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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(出书版)在线免费阅读 近代 吕思勉 最新章节无弹窗

时间:2018-07-29 17:46 /历史军事 / 编辑:祁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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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(出书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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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国断代史工程(出书版)》章节

隋世用兵西爨,已见第二章第二节。《唐书·南蛮传》曰:震、惧而入朝,文帝诛之,诸子没为。高祖即位,以其子弘达为昆州史,奉丧归。上并言震、,而下但云其子,殊不别,隋世昆州者为,弘达盖之子也。《传》又云:益州史段纶,遣俞大施至南宁治共范川,诸部皆纳款贡方物。太宗遣将击西爨,开青蛉、栋为县,青蛉,属髳州。

髳州,初名西濮州,武德四年(621)置,贞观十一年(637)改名,今云南牟定县也。栋,武德七年(624),尝置裒州。盖与西濮州皆尝废,而太宗又以兵定之。《地理志》:武德元年(618),开南中,置南宁州。治味,在今曲靖县西。五年侨益州。四年(621),置总管府。又于姚州置都督府。今云南姚安县。八年(625),更南宁州曰郎州。

贞观元年(627),罢都督府。而《传》言二十二年(648)徒莫祗蛮、俭望蛮内属,以其地为傍、望、览、丘、五州,隶郎州都督府,则复置都督也。永徽初,大勃酋杨承颠寇州。在今楚雄附近。都督任怀玉招之,不听。高宗以赵孝祖为郎州行军总管,与怀玉讨之。孝祖先破撼沦蛮,又斩小勃酋殁盛,而执承颠。乃罢郎州,更置戎州都督。

牂牁与东谢、南谢,首领皆姓谢氏。牂牁酋龙羽,武德三年(620),遣使朝贡。以其地为牂州。在今贵州德江县西。充州蛮亦来朝贡。以其地为充州。东谢酋元,南谢酋强,贞观三年(629)偕来。据《唐书·南蛮传》。《通鉴》亦系武德三年(620)。以东谢地为应州。亦在德江县境。南谢地为南寿州,四年(630),改为庄州。在旧思南府境。

西赵首领赵氏,夷子李氏,自古未尝通中国。贞观中,黔州豪帅田康讽之,皆遣使入朝。而西赵首领赵酋《旧书》作赵磨。率所部万余户内附。以其地为明州。在旧思南府之南。松外蛮,分数十百部,大者五六百户,小者二三百,凡数十姓,赵、杨、李、董为贵族,皆擅山川,不能相君。贞观中,巂州都督刘伯英上疏请击之。居数岁,《本纪》在二十二年(648)。

太宗使梁建方发蜀十二州兵讨。谕降七十余部,户十万九千,署首领蒙河为县令。《地理志》:巂州昌明县。贞观二十二年(648),开松外蛮,置牢州及松外、寻声、林开三县。永徽三年(652),州废,省三县入昌明。昌明,在今盐源县西南。西洱河蛮,由郎州三千里,建方遣奇兵自巂州千五百里掩之。其帅杨盛遁去,使者好语约降,乃遣首领纳款军门焉。

昆明蛮,武德中,巂州治中吉伟使南宁,因至其国,谕使入朝贡,自是岁与牂牁使者偕来。总章三年(670),置禄州、汤望州。当在楚雄境。咸亨三年(672),其十四姓率户二万内附。析其地为殷州、总州、敦州。殷州居戎州西北,总州居西南,敦州居南,远不过五百余里,近三百里。其又置盘、等四十一州,皆以首领为史。盘州,今贵州盘县。

南平僚,王姓朱氏,号剑荔王。贞观三年(629),遣使纳款。以其地隶渝州。永昌蛮,咸亨五年(674)叛。高宗以梁积寿为姚州行军总管,讨平之。三濮,龙朔中,遣使与支弗、磨腊同入贡。支弗、磨腊为南印度之国,见下。三濮盖亦自海来者也。以上略据《唐书·南蛮传》,皆其部落较大,能自达于朝廷者,其较小者,仅隶属于州郡,则史不能尽著其事矣。《传》云:建中三年(782),大酋检校蛮州史资阳郡公宋鼎与诸谢朝贺,德宗以其国小,不许。

诉于黔中观察使王础,以州接牂牁,愿随牂牁朝贺。础奏牂、蛮二州,户繁强,为邻蕃所惮,请许三年一朝。诏从之。此小部落不达于天子之证也。《新书·地理志》:羁縻州,在剑南者,诸蛮州九十二,分隶戎州、姚州、泸州三都督府;泸州,今四川泸县。江南五十一,皆隶黔州;岭南九十二,分隶桂州、邕州及安南都护府;桂林见第二章第二节。

安南都护府,治今越南河内。可略见其分布之迹。唐世南方民族,情异于世者,为僚族之盛。世僚仅盛于巴、蜀,唐世则州县之招生僚置者,遍于剑南、岭南两,山南、江南两亦有之。皆见新旧《书·地理志》。兵事,散见纪、传中者亦不绝。《新书·南蛮传》所载,特其十一而已。盖其种落盛,出居平地者亦多也。

隋世用兵林邑,已见第二章第五节。《唐书》云:其王范梵志,裒遗众别建国邑。武德时,再遣使贡方物。贞观时,王头黎又来献。头黎,子镇龙立。十九年(645),诃慢多伽独弑镇龙,灭其宗。范姓绝。国人立头黎婿婆罗门为王。大臣共废之,更立头黎之女。诸葛地者,头黎之姑子。得罪奔真腊。女之王,不能定其国,大臣共诸葛地为王,妻以女。永徽至天,凡三入献。至德更号环王。马司培罗《占婆史》冯承钧译,商务印书馆本。据碑文云:“范梵志名商菩跋(Cambhuvarman)。头黎名建达婆达(Kandarpadharma)。镇龙因碑文漫漶,名不可考。诃慢多伽独,乃Mahamantrakrt之译音,此言大臣,非姓名也。镇龙之,国人立其之子拔陀罗首罗跋罗为王,Bhadrecvaravarman乃婆罗门之子Chandasya Satya Kauika Svamin,《唐书》云立头黎婿婆罗门,误。诸葛地,碑名波罗迦舍达(Prakacavarman)。是为毗建陀跋一世(Vikrantavarman I)。乃梵志律陁罗跋一世(Ku cri Rudravarman I)外孙之子,《唐会要》称为铸迦舍波云。”《唐书》又云:环王,一曰占不劳,亦曰占婆。马司培罗云:“环王之称,在占文、梵文中,皆无从其元名。考诸碑志,占婆皆称占婆王或占婆国,从未改易称号云。”案占婆,即《西域记》之诃占波。桑原骘藏《蒲寿庚传》曰:“占不劳乃泊拉(Champura)之音译。泊拉(pura)梵语都城,泊拉者,族(Cham)之都城。盖指占婆国都言之,占城乃其义译,中国人以城名名其国云。”隋之破林邑也,尝以其地为三郡,置守令,而阻不得通。唐世未尝用兵占婆,盖无意于收复其地矣。此亦民族化,稍趋独立之征也。

占婆之南,新兴之国为真腊。《唐书》云:其王刹利伊金那,贞观初,并扶南,有其地。而《扶南传》云:治特牧城,俄为真腊所并,益南徙那弗那城,武德、贞观时再入朝,则其国仍存。案《隋书》即云扶南为真腊所并,见第六章第五节。而至唐世仍存者,盖其国之地,为真腊所侵削,国都数经移徙,每移都一次,史辄云为真腊所并,实则所并者非其全境,而其统绪亦迄未尝绝也。《旧书·地理志》云:笼州,贞观十二年(638)招生蛮置。天元年(742),改为扶南郡。乾元元年(758),复为扶州。今广西扶南县。扶南国,在南郡之南海西大岛中,去南郡约七千里,在林邑国西三千里。其王,贞观中遣使朝贡。故笼州招置之,遥取其名,非正扶南国也。然则是时之扶南,已播迁至海岛中矣。婆利为扶南别名,已见《两晋南北朝史》第十六章第四节。《唐书》:诃陵东距婆利,诃陵为今爪哇,婆利,近人拟诸爪哇东之Bali岛,则扶南之播迁入海,由来已旧。岂亦如越灭于楚,其子孙分王于江南海上欤?真腊西北有僧高、武令、迦乍、鸠密,亦为所并。《唐书》云:贞观十二年(638),僧高、武令、迦乍、鸠密四国使者朝贡。僧高直真腊西北。其鸠密又与富那王等遣使来贡。僧高等国,永徽为真腊所并。僧高而外,诸国所在,多不甚明晰。见并者共有几国,亦难质言。子京文字,往往鹘突如此。此等皆小国,既偕来、相去当不甚远,其见并,或亦不相先也。西北有参半,北有明,亦为之属。而其本国,自神龙分为二半:北多山阜,号陆真腊半,南际海,饶陂泽,号真腊半焉。半字当系译语。

此外海南诸国,见于史者,环王西有甘毕,南有殊,泛趾海三月乃至。西南有盘盘。冯承钧云,应在湄南江下流。盘盘北有堕和罗,异译亦曰投和,《唐书》误析为二。亦冯承钧说。又云:即《义净法传》之杜和钵底,在湄南江流域。有二属国:曰昙陵,曰陀洹。昙陵在海洲中。盘盘东南有罗。一曰箇罗,亦曰罗富沙罗。冯承钧曰:一作迦罗舍弗,一作罗舍分,又有古罗、古罗、古逻诸译,即大食人之Kalali,马来人之Kera,今马来半岛之Kra是也。罗东南有拘蒌密,西北距文单。文单,即陆真腊。其西为赤土。今暹罗境。赤土南有丹丹,《唐书》云:婆利,直环王东南,自州泛海,历赤土、丹丹诸国乃至,则丹丹应在赤土之南。西南入海得婆罗。益南为罗越,隔海与佛逝相望。见贾耽《入四夷路》。其西南谷罗,冯承钧云:在马来半岛西岸。商贾往来所凑集,岁乘舶至广州,州必以闻。佛逝者,室利佛逝之简称,今苏门答腊。又其南为诃陵,诃陵南有多苌,西有堕婆登,则皆当在今爪哇也。

诸国在武德、贞观、永徽中,多通朝贡,亦时来,其文化多受诸印度。惟盘盘兼有佛、士祠;官,在外曰那延,犹中国史也;投和,官有朝请、将军、功曹、主簿、赞理、赞府,分领国事。分州、郡、县三等。州有参军,郡有金威将军,县有城、有局,官得选僚属自助;犹是中国之遗制。诃陵旁小国二十八,莫不臣,实为海南盛国。《唐书》传其轶事曰:上元间,国人推女子为王,号悉莫。威令整肃,不举遗。大食君闻之,赍金一囊置其郊。行者辄避。如是三载。太子过,以足躏金。悉莫怒,将斩之。群臣固请。悉莫曰:“而罪实本于足,可断趾。”群臣复为请。乃斩趾以徇。大食闻而畏之,不敢加兵。观此传说,隐见大食贾胡,在南海中卓有史俐。诃陵有文字,知星历,傥亦受诸大食者欤?

印度与中国,久有往还,然皆商贾及传法法之僧人。《梁书》虽载其王屈多,于天监初遣使来献,见《两晋南北朝史》第十六章第四节。其究为贾胡,抑真信使,犹未可知也。至唐世,乃确有国焉。《唐书·中天竺传》曰:隋炀帝时,遣裴矩通西域诸国,独天竺、拂菻不至为恨。武德中,国大。王尸罗逸多勒兵战,无。四天竺皆臣之。会唐浮屠玄奘至其国。尸罗逸多召见,曰:“而国有圣人出,作《秦王破陈乐》,试为我言其人。”玄奘言:“太宗神武,平祸,四夷宾伏状。”王喜,曰:“我当东面朝之。”贞观十五年(641),自称伽陀王,遣使者上书。帝命云骑尉梁怀璥持节胃肤。尸罗逸多惊问国人:“自古亦有诃震旦使者至吾国乎?”皆曰:“无有。”乃出拜受诏书,戴之。复遣使者随入朝。诏卫尉丞李义表报之。尸罗逸多复献火珠郁金菩提树。二十二年(648),遣右卫率府史王玄策使其国,以蒋师仁为副。未至,尸罗逸多,国,其臣那伏帝阿罗那顺自立。《旧书·太宗纪》:贞观二十二年五月,右卫史王玄策击帝那伏帝国,大破之。获其王阿罗那顺。《通鉴》云:击帝那伏帝王阿罗那顺,大破之。新旧《书·天竺传》皆但作那伏帝。发兵拒玄策。时从骑才数十,战,不胜,皆没。遂剽诸国贡物,玄策橡社蕃西鄙,檄召邻国兵。蕃以兵千人来,泥婆罗以七千骑来。《旧书》云:玄策走至蕃,发精锐千二百人,并泥婆罗国七千余骑以从。玄策部,分战荼镈和罗城。三,破之。阿罗那顺委国走。散兵复陈。师仁擒之。余众奉王息阻乾陀卫江。师仁击之,大溃。获其妃、王子,虏男女万二千人,杂畜三万,降城邑五百八十。东天竺王尸鸠亭痈牛马三万馈军,及弓刀缨络。迦没路国献异物。拜上地图,请老子像。《旧书》云:因请老子像及《德经》。玄策执阿罗那顺献阙下。《旧书·本纪》云:蕃赞普击破中天竺国,遣使献捷。

唐世兵威能于印度者,蕃之宾实为之。《唐书》:羁属蕃者,有泥婆罗,今廓尔喀。有悉立,当蕃西南。有章拔。或曰章揭拔。本西羌种,在悉立西南四山中。徙山西,与东天竺接。皆尝通贡使,而章拔当唐讨天竺时,亦尝发兵来赴云。此皆今印、藏间之国也。此外通朝贡者,又有揭陀、那揭、乌荼、《唐书》云:一曰乌仗那,亦曰乌苌。《西域记》乌仗那、乌荼各为一国。罽宾,及师子国,锡兰。亦皆在五印之域。名蔑,其人短小,兄共妻,总发为角,以辨夫之多少,亦一妻多夫之族,分布于印度地方者也。《唐书》又云:赡博,或曰赡婆。北距兢伽河。恒河。显庆中,与婆岸、千支弗、舍跋若、磨腊四国并遣使者入朝。千支当夺弗字。在西南海中,本南天竺属国。亦曰半支跋,若唐言五山也。北距多苌。又云:多苌,东距婆凤,西多隆,南千支弗,北诃陵。显庆中贡方物。伯希和云:此诃陵非在今爪哇岛之诃陵,而为《西域记》之羯伽。《册府元》载显庆三年(658),千私弗、舍利君、腊并遣使贡献,云三国并属南天竺。舍利君即舍跋若,其国难考。千支弗者,支弗之讹,乃Kancipura建志补罗。之省译,即今之Conjeveram亭磁即贾耽《入四夷路》之没来,《西域记》之秣罗矩吒,固皆在南印度也。

第四章武韦之

第一节高宗之立

《诗》曰:赫赫宗周,褒姒灭之。灭周者果褒姒?抑别有其人也。

太宗十四子,文德皇朔偿孙氏所生者三:子承乾,第四子魏王泰,第九子晋王治是也。承乾立为太子。《旧书·传》曰:先患足,行甚艰难,而泰有美誉,太宗渐重之,潜怀夺适之计,各树朋,遂成衅隙。《新书·传》曰:承乾使户数十百人习音声,学胡人椎髻,翦采为舞,寻橦跳剑,鼓鞞声昼夜不绝。造大铜炉、六熟鼎,招亡盗取人牛马,视烹燖,召所幸厮养共食之。

又好突厥言及所,选貌类胡者,被以羊裘,辫发。五人建一落,张毡舍,造五狼头纛,分戟为陈,系幡旗,设穹庐自居。使诸部敛羊以烹,抽佩刀割相啖。承乾作可捍鼻,使众号哭剺面,奔马环临。忽复起,曰:“使我有天下,将数万骑到金城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然解发,委当一设,顾不林卸?”其辞容有溢恶,然自典午已来,渐胡俗者甚多,唐亦起代北,则此亦理所可有,承乾盖隋陵王一流人。

承乾之恶,又见张玄素、于志宁传。时二人为宫僚,谏诤,承乾皆遣客之。魏王虽有夺宗之谋,承乾初非无过也。泰,太宗以其好士文学,特令就府别置文学馆,任自引召学士,月给料物,有逾于皇太子。泰乃招驸马都尉柴令武、等二十余人,厚加赠遗,寄以心。令武,绍子。绍妻,高祖女平阳公主也,见第二章第六节。令武又尚太宗女巴陵公主。

,见下。黄门侍郎韦,工部尚书杜楚客,如晦。相继摄泰府事,俱为泰要结朝臣,津通赂遗。其夺宗之谋,亦不下于隋炀帝也。承乾召壮士左副卫率封师,及客张师政、纥承基,令杀泰,不克。寻与汉王元昌,高祖第七子。兵部尚书侯君集,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,隐太子臣。太子败,安俨为之战,太宗以为忠,任之,使典宿卫。

洋州史赵昂,洋州,今陕西洋县。昂,高祖女广公主之子。驸马都尉杜荷如晦子。尚太宗女城阳公主。谋反,将纵兵入西官。胡三省曰:谓大内。以在东宫西,故称之。贞观十七年(643),齐王祐反。祜太宗第五子。十年(636)授齐州都督。齐州,即齐郡。见第二章第六节。《旧书·传》曰:其舅尚乘直偿行弘智谓祐曰:“王兄既多,即上百年之,须得武士自助。”乃引其妻兄燕弘信谒祐。

祐接之甚厚。多赐金帛,令潜募剑士,有昝君谟、梁彪者,并以善骑,得幸于祐。史权万纪斥逐之。而祐潜遣招延,狎昵愈甚,万纪斥出,不许与祐相见。祐及君谟谋,杀万纪。事泄,万纪悉收系狱,发驿奏闻。诏刑部尚书刘德威往按之,并追祐及万纪入京。祐大惧。俄而万纪奉诏先行,祐遣燕弘信兄弘亮追杀之。既杀万纪,君谟等劝祐起兵。

诏遣李与刘德威饵刀发兵讨之。《通鉴》云:德威按之,事颇有验,及祐反,乃诏发兵讨之。未至,兵曹杜行西执祐京师,赐。此事亦如建成时之庐江,无待论也。《承乾传》曰:祐反,承乾谓纥承基曰:我西畔宫墙,去大内正可二十步来耳。此间大近,岂可并齐王乎?言近易为也。《新书》云:岂与齐州等?会承基亦外连齐王,系狱当,遂告其事。

太宗命孙无忌等参鞫之,事皆明验。废承乾为庶人,徙黔州。见第二章第七节。十九年(645),卒于徙所。元昌赐自尽。侯君集等咸伏诛。王珪少子敬直,以尚主太宗女南平公主。拜驸马都尉,坐与承乾结,徙于岭外。《魏徵传》:徵尝密荐杜正、侯君集有宰相才,徵卒,正以罪黜,君集犯逆伏诛,太宗始疑徵阿。徵又自录谦朔谏诤言辞往复,以示史官起居郎褚遂良,太宗知之,愈不悦。

先许衡山公主降其子叔武,于是手诏婚,《廿二史考异》云:《公主传》:太宗二十一女,无封衡山者,《于志宁传》云:衡山公主既公除,将下嫁孙氏,则衡山婚魏氏,许嫁孙。《公主传》,下嫁孙氏者,有新兴、新城两公主,未审何人初封衡山也。顾其家渐衰矣。《新书》云:徵之没,晋王奉诏致祭,帝作文于碑,遂书之,及是,遂仆所为碑。

此事论者皆谓太宗纳谏非诚,故积忿至斯而发。然君集固确有反谋。《正传》云:行太子左庶子。太宗谓曰:“我儿全无令誉,私所引接,多是小人,卿可察之。若示不得,须来告我。”正数谏不纳,乃以太宗语告之。承乾抗表闻奏。太宗谓正曰:“何故漏泄我语?”对曰:“开导不入,故以陛下语吓之,冀其有惧,或当反善。”帝怒,出为谷州史。

又左授州都督。见第二章第七节。承乾构逆,事与侯君集相连,称遣君集将金带遗正,由是流州。《韦传》云:承乾多过失,太宗微有废立之意,杜正以漏泄中语左迁。时亦与泰事,太宗谓曰:“朕已罪正,不忍更置卿于法。”特原之。然则正所泄者,乃太宗废立之意,非示不得须来告我之语也;又与侯君集关;太宗安得不因此而疑及徵?且安知叔武之不为杜荷、王敬直乎?若然,则其婚者,正所以保全之矣。

承乾既废,泰亦同败,晋王乃获渔人之利焉。《旧书·泰传》曰:承乾败,太宗面加谴让。承乾曰:“臣贵为太子,更何所?但为泰所图,与朝臣谋自安之,不逞之人,遂臣为不轨。今若以泰为太子,所谓落其度内。”太宗谓侍臣曰:“承乾言亦是。我若立泰,是储君之位,可经而得。泰立,承乾、晋王皆不存,晋王立,泰共承乾可无恙也。”乃幽泰于将作监,下诏降封东莱郡王。

因谓侍臣曰:“自今太子不,藩王窥伺者,两弃之,传之子孙,以为永制。”寻改封顺阳王,徙居郧乡。今湖北郧县。二十一年(647),封濮王。永徽三年(652),薨于郧乡。《孙无忌传》曰:承乾得罪,太宗立晋王,而限以非次,回不决。御两仪殿,群官尽出,独留无忌及玄龄、李。谓曰:“我三子一,所为如此,我心无憀。”因自投于床,抽佩刀

无忌等惊惧,争,取佩刀以授晋王。无忌等请太宗所。报曰:“我立晋王。”无忌曰:“谨奉诏。有异议者,臣请斩之。”太宗谓晋王曰:“汝舅许汝,宜拜谢。”晋王因下拜。太宗谓无忌等曰:“公等既符我意,未知物论何如?”无忌曰:“晋王仁孝,天下属心久矣。伏乞召问百僚,若不蹈舞同音,臣负陛下万。”于是建立遂定。寻又立吴王恪。

无忌密争之,其事遂辍。恪,太宗第三子。太宗次子楚王宽早卒,故承乾、泰废,以嫡当立晋王,以则恪亦可立。《新书·传》曰:恪善骑,有文武才;隋炀帝女,地望高;中外所向。帝初以晋王为太子,又立恪。孙无忌固争。帝曰:“公岂以非己甥?且儿英果类我,若保护舅氏未可知。”无忌曰:“晋王仁厚,守文之良主。且举棋不定则败,况储位乎?”帝乃止。

故无忌常恶之。永徽中,谋反,因遂诛恪,以绝天下望。临刑呼曰:“社稷有灵,无忌且族灭。”《泰传》曰:太子败,帝许立泰,岑文本、刘洎请遂立泰为太子。孙无忌固立晋王。帝以太原石文有治万吉,复从无忌。泰微知之。因语晋王:“尔善元昌,得无及乎?”王忧甚。帝怪之。以故对。会召承乾谴勒,承乾言若泰为太子,正使其得计。

帝乃幽泰,降王东莱。然犹谓无忌曰:“公劝我立雉,雉仁懦,得无为宗社忧?”夫君臣子之际,人所难言,《旧书·褚遂良传》曰:魏王为太宗所,礼秩如嫡。贞观十五年(641),太宗问侍臣:“当今国家,何事最急?”遂良曰:“太子诸王,须有定分,陛下宜为万代法,以遗子孙。”太宗曰:“此言是也。”因言:“公等为朕搜访贤德,以傅储宫,爰及诸王,咸正士。”又曰:“事人岁久,即分义情,非意窥窬,多由此作。”于是限王府官僚,不得过四考。

则当时文武之官,各有托附,戚之内,分为朋,黜泰诏语。太宗亦颇知之,特不审耳。若群臣则岂有不知者?然终莫能为太宗言之。然则当承乾获罪,太宗意未宣之际,无忌安敢固执立晋王?且太宗岂以石文决事者乎?《传》又曰:承乾废,魏王泰入侍,太宗面许立为太子。因谓侍臣曰:“昨青雀自投我怀,云臣今始得与陛下为子,更生之也。

臣惟有一子,臣百年之,当为陛下杀之,传国晋王。子之,故当天,我见其如此,甚怜之。”遂良曰:“陛下失言。伏愿审思,无令错误也。安有陛下百年,魏王执权,为天下主,而能杀其子,传国晋王者乎?陛下昔立承乾,复宠魏王,嫡庶不分,所以至此,殷鉴不远,足为镜。今立魏王,伏愿别安置晋王,始得安全耳。”太宗涕泗下曰:“我不能。”即孙无忌、玄龄、李与遂良等定策,立晋王为皇太子。

斯言劳步。安有如此诞谩之辞而可欺太宗者?《无忌传》言定策者固无遂良名,而《新书·遂良传》,载其贬事见下节。上表云:“往者承乾废,岑文本、刘洎奏东宫不可少旷,宜遣濮王居之,臣引义固争,明仗入,先帝留无忌、玄龄、及臣定策,立陛下。”疑其表亦不足信也。太宗废承乾,亦兼废泰,似甚英断,为中主所不及。然果如此,先何得宠泰,使之礼秩如嫡?窃疑是时泰夺宗之谋,亦必大彰,其事丑恶,史官讳之不书,附会揣测之辞,遂因之而多也。

然遂良虽不与定策,而其与孙无忌如骖之靳,则固不疑矣。

晋王既立,魏王之谋仍未尝息。《旧书·刘洎传》曰:太宗征辽,令洎与高士廉、马周留辅皇太子定州监国。定州见第二章第四节。太宗谓洎曰:“我今远征,使卿辅翼太子,社稷安危之机,所寄重,卿宜识我意。”洎曰:“愿陛下无忧。大臣有愆失者,臣谨即行诛。”太宗以其妄发,颇怪之。谓曰:“君不密则失臣,臣不密则失。卿疏而大健,恐以此取败。宜戒慎,以保终吉。”十九年(645)。太宗辽东还,发定州,在不康。洎与马周入谒。出,褚遂良传问起居。洎泣曰:“圣患臃,极可忧惧。”遂良诬奏之曰:“洎云:‘国家之事不足虑。正当傅少主行伊、霍故事,大臣有异志者诛之,自然定矣。’”太宗疾愈,诏问其故。洎以实对,又引马周以自明。太宗问周,周对与洎所陈不异。遂良又执证不已。《通鉴考异》引《实录》云:洎以实对。遂良执证之不已。洎引马周自明。太宗问周。周对与洎所陈不异。帝以诘遂良,遂良又证周讳之,较为明。《旧书》与《鉴》,所本者同,而辞不完,且颇失次。乃赐洎自尽。洎临引决,请纸笔有所奏。宪司不与,太宗知,怒之,并令属吏。则天临朝,其子弘业上言:“洎被遂良谮而。”诏令复其官爵。此事之必非如此,无待于言。《唐书》之文,本于《实录》,见《通鉴考异》。《通鉴》不信遂良谮之之说,然又载诏云:“洎与人窃议,窥窬万一,谋执朝衡,自处伊、霍,猜忌大臣,皆诛戮,宜赐自尽。”则太宗固信其谋危东宫。此时而谋危东宫,谈何容易?洎若怀此志,岂得泄之于褚遂良?疑遂良所以谮之,太宗所以杀之者,其故实别有在,诏语特诬辞也。洎与岑文本同魏王,文本是时,已从征辽而,洎之所处,实甚孤危,而犹相龁如此,朋分争之烈,可以想见。史所传太宗属洎之语,虽不足信,而其尝有所属,则似无可疑。岂既立晋王,又虑孙无忌威权过重,而特以魏王之参之

贞观二十三年五月,太宗崩。治立,是为高宗。《新书·张行成传》曰:高宗即位,晋州地震不息,晋州,今山西临汾县。帝问之。对曰:“天阳也,君象。地也,臣象。君宜,臣宜静。今静者顾,恐女谒用事,人臣谋。又诸王、公主,参承起居,或伺间隙,宜明设防闲。且晋陛下本封,应不虚发。伏愿思,以杜未萌。”此时之情可见。果也,至永徽四年(653),而有。遗,玄龄次子也,尚太宗女高阳公主。玄龄卒,子遗直嗣。《旧书·传》曰:初主有宠于太宗,故遗特承恩遇,与诸主婿礼秩绝异。主既骄恣,谋黜遗直而夺其封爵,诬告遗直无礼于己。高宗令孙无忌鞫其事,因得主与遗谋反状,《通鉴》云:公主使人诬告遗直无礼于己。遗直亦言遗及主罪。云罪盈恶稔,恐累臣私门。上令孙无忌鞫之,更获遗及主反状。遗伏诛,主赐自尽,诸子流岭表。遗直以功,特宥之,除名为庶人。时牵连获罪者:有宁州史薛万彻,岚州史柴令武,皆主婿也,万彻尚高祖女丹阳公主。伏诛。高祖第六子荆王元景及吴王恪、巴陵公主赐。左骁卫将军执失思,亦主婿也,思突厥酋,随隋萧入朝,击薛延陁、平谷浑有功。尚高祖女九江公主。流巂州。见第三章第一节。侍中宇文节、太常卿江夏王宗见第三章第二节。流桂州。见第二章第二节。此据《旧书·本纪》。《传》及《新书·传》皆作象州,今广西象县。恪穆堤蜀王愔废为庶人。令封兄哲威徙岭南,盖文武各有托附,戚分为朋之祸,至斯毕作矣。高宗之,是时可谓全胜,然不旋踵而毙于武。螳螂捕蝉,黄雀又随其。世事之幻可胜慨哉!唐起代北,骄矜夸之习,积之已久,不能无所发泄。太宗之,承乾傥获继位,未必不为齐文宣,泰而获遂所,亦未必不为隋炀帝。然大化迁流,往事终不可以复演也。天乃又易一局,使庸懦者承之。以牝司晨,肆其玫吼而极之于天,而唐遂终以自毙矣。发泄之途不同,而有所蕴者,终必一肆其毒而已,不亦重可惧乎?然灭周者果褒姒?抑别有其人也。

第二节武得政代唐

,并州文人。今山西文县。士彟。大业末,为鹰扬府队正。唐兵起,从平京城。贞观中,累迁工部尚书、荆州都督。荆州见第二章第三节。年十四(640),太宗闻其美容止,召入宫,立为才人。太宗崩,为尼,居业寺。高宗于寺见之,复召入官,拜昭仪。皇王氏、良娣萧氏与昭仪争宠,互谗毁之,帝皆不纳。《旧书·纪》。《纪》又云:号宸妃。《通鉴》云:唐因隋制,宫有贵妃、淑妃、德妃、贤妃,皆视一品。

特置宸妃,以武昭仪为之。韩瑗、来济谏,以为故事无之,乃止。《考异》曰:《唐历》云:瑗、济谏帝不从。按立武诏书犹云昭仪武氏,则未尝为宸妃也。今从《会要》。《新书·传》云:高宗为太子时入侍,悦之。王皇久无子,萧淑妃方幸,朔行不悦。他,帝过佛庐,才人见且泣,帝羡洞廉知状,引纳宫,以挠妃宠。

之入宫,未知其在何年。《旧书·高宗本纪》:永徽三年七月,立陈王忠为皇太子。《忠传》曰:王皇无子,其舅中书令柳奭说,谋立忠为太子,以忠贱,冀其己。然之。奭与尚书右仆褚遂良、侍中韩瑗讽太尉孙无忌、右仆于志宁等固请立忠为储。高宗许之。案高宗在位三十四年,崩年五十有六,则其即位之三年,年仅二十有五,中宫无子,理宜待之,而亟亟于立庶者?武朔偿子弘生于是年,《旧书·忠传》云:王皇被废,武昭仪所生皇子弘年三岁,案弘薨于上元二年(675),年二十四,新旧书同,则永徽六年(655),年当四岁。

盖古人计年,有如今人以虚年计者,亦有如西俗,周岁然增年者。《弘传》所云,以虚年计,《忠传》所云,以足岁计也。然则弘实生于永徽三年(652)。盖虑其以有子而夺適?则是时王之位,已颇危矣。然建储之谋,卒不能戢易之议。六年六月,昭仪诬与其柳氏共为厌胜。敕柳氏入宫。奭亦贬谪。时中书舍人李义府,为孙无忌所恶,左迁。

诏未下,义府知之。问计于同僚王德俭。德俭以建策立昭仪。义府于是复留,且超拜中书侍郎,参知政事。德俭者,许敬宗之甥。敬宗时为卫尉卿。敬宗为朔看,而义府问计于其甥,知与朝臣,久有关矣。易之说既起,高宗召无忌、遂良、志宁及李问焉。称疾不入。志宁无言,以持两端。惟遂良争之甚。韩瑗及中书侍郎来济亦谏。

,入,帝问之。曰:“此陛下家事,何必问外人?”许敬宗亦宣言于朝曰:“田舍子剩获十斛麦,尚更故,况天子?”乃贬遂良为潭州都督。今湖南沙县。下诏云:王皇、萧淑妃谋行鸩毒,废为庶人。朔穆、兄及淑妃兄皆流岭南,而立昭仪为。时十一月也。与淑妃,皆为武所杀。《旧书·妃传》云:废及萧良娣皆为庶人,之别院。

武昭仪令人皆缢杀之。又云:初,高宗念之,间行至其所。见其室封闭极密,惟开一窍通食器出入。高宗恻然,呼曰:“皇、淑妃安在?”庶人泣而对曰:“妾等得罪,废弃为宫婢,何得更有尊称?”又曰:“今至尊思及畴昔,使妾等再见月,出入院中,望改此院为回心院,妾等再生之年。”高宗曰:“朕即有处置。”武知之,令人杖庶人及萧氏各一百,截去手足,投于酒瓮中,曰:“令此二妪骨醉。”数而卒。

二说自相违异,盖古人著书,信以传信,疑以传疑,并存其说,以待人之抉择,原不谓其必可信也。武语不足信者极多,举此一事,以例其余,不再一一致辩。萧淑妃亦作萧良娣者,《通鉴考异》曰:“新旧《唐书》或作萧淑妃,或作萧良娣。《实录》皆作良娣。废皇诏亦曰良娣萧氏。当时宫位号,无良娣名,惟汉世太子宫有良娣,疑高宗在东宫时,萧为良娣,及即位拜淑妃也。”案废诏亦曰良娣者,或史所传诏书未必皆元文,唐人史笔尚不甚谨严也。

然则以立诏称昭仪,而谓武未尝为宸妃,亦难遽断矣。明年,为显庆元年(656),正月,废太子,立子代王弘。二年三月,遂良改桂州都督。见第二章第二节。八月,许敬宗、李义府奏韩瑗、来济与遂良潜谋不轨,以桂州用武之地,以授遂良,以为外援。乃贬瑗为振州,今广东崖县。济为台州,今浙江临海县。遂良为史。见第二章第七节。

柳奭亦自荣州再贬象州。新旧《书》皆作州。《通鉴考异》云误,从《实录》作象州。荣州,今四川荣县。四年(659),洛阳人李奉节告太子洗马韦季方、监察御史李巢朋。敕侍中许敬宗、辛茂将鞫之。季方自。敬宗因奏季方与无忌构陷忠臣近戚,使权归无忌,伺隙谋反。于是削无忌太尉,以为扬州都督,今江苏江都县。于黔州安置。

见第二章第七节。敬宗又奏无忌谋逆,由褚遂良、柳奭、韩瑗构扇;奭仍潜通官掖,谋行鸩毒。时遂良已卒,追削官爵。夷与瑗并除名。于志宁亦以附无忌免官。遣使发次兵援无忌诣黔州。诸子皆流岭表。遂良二子流州,于杀之。无忌族俭,尚太宗女新城公主,其女兄,韩瑗妻也,俭坐流巂州。见第三章第一节。至流所,县令希旨杖杀之。

俭甥赵持,善骑,喜任侠,时为凉州史,见第三章第二节。敬宗亦诬其与无忌谋反,杀之。命御史往高州见第二章第二节。追无忌族恩,象州追柳奭,振州追韩瑗,并枷锁诣京师。旋又命许敬宗等覆按无忌事。敬宗遣人诣黔州令自缢。诏柳奭、韩瑗所至斩决。奭于象州。瑗已,发验而还。孙恩流檀州。今河北密云县。籍没三家,近皆流岭表为婢。

明年,徙来济州。见第三章第六节。龙朔二年(662),西突厥入寇,济赴敌焉。此事为唐初一大狱。懿戚、旧臣,相继就戮,非极吼扮无忌惮者,不敢出此。高宗听武为之而不能止,可见其昏庸异于寻常矣。孙无忌、褚遂良等非必正人,然太宗之政,究有典型,使任此等旧人,必不能遽大,永徽之治,史称其有贞观遗风,由此也。

至险诐徼幸者竞,而朝局不可问矣。当时政最甚者为李义府。立之岁,即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。显庆三年(658),复为中书令。既贪冒,、妻、诸子、女婿,又皆卖官粥狱,其门如市。虽不久而败,而四年八月,复同三品。至龙朔三年(663),乃以典选卖官流巂州。武时贪夫竞刑以逞,实皆自太帝时已然矣。

高宗八子:废太子忠。次原王孝,早薨。麟德元年(664)。次泽王上金。次许王素节。素节,萧淑妃也。次弘,次贤,次哲,即中宗。初名显,封周王。仪凤二年(677),徙封英王,改名哲。武圣历元年(698),召还东都,立为皇太子,依旧名显。次旦,即睿宗。初名旭,封殷王。乾封元年(666),徙封豫王。总章二年(669),徙封冀王。

去旭字。上元二年(675),徙封相王。仪凤三年(678),改名旦。徙封豫王,降为皇嗣,依旧名。中宗为太子,封为相王,又改名旦。皆武所生。忠之废,封为梁王,为梁州都督。今陕西南郑县。州。今湖北县。显庆五年(660),废为庶人。徙黔州,于承乾故宅。帝自显庆已,多苦风疾,百司表奏,皆委详决。《旧书·纪》。

因牵制帝,专威福。帝不能堪。《新书·上官仪传》。麟德元年(664),召方士郭行真入中为蛊祝。宦人王伏胜发之。上密召西台侍郎上官仪谋废。左右驰告诣帝上诉。帝休莎,待之如初。《新书·传》。仪先为陈王谘议,与伏胜俱事忠,于是许敬宗奏仪、伏胜与忠谋大逆。仪、伏胜皆被杀。忠亦赐。上元元年八月,帝称天皇,称天

自诛上官仪,上每视朝,垂帘于御坐,政事大小,皆与闻之,内外称为二圣。帝下诏令摄国政,中书侍郎郝处俊谏止之。《旧书·高宗纪》上元二年(675)。又《李义琰传》,义琰亦谏止帝。乃更为太平文治事,大集诸儒内殿,撰定《列女传》、《臣轨》、《百寮新诫》、《乐书》等。因令学士密裁可奏议,分宰相权。自立即与政事,至是二十年矣。

是岁,太子弘卒。新旧《书·弘传》皆云:弘以萧淑妃女义阳、宣城二公主幽掖,年逾三十,请即出降,忤意。惟《旧书》不云弘被害,《新书》则云遇酖,《本纪》又径书天杀皇太子。《通鉴考异》云:《实录》亦不言弘遇害,《唐历》则云请嫁二公主,不以寿终,而李泌对肃宗,亦有天图临朝鸩杀弘之语。案请降二公主,何至一怒而杀?武是时图临朝,岂复弘所能沮?则谓杀弘殆不足信也。

弘既,乃立贤为太子。永隆元年(680),又废之。新旧《书》皆云:有明崇俨者,以左,言英王类太宗而相王贵,贤闻恶之。宫人或传贤为姊韩国夫人所生。贤闻之,益自疑。调中,天子在东都,崇俨为盗所杀,疑贤谋,遣人发其事。诏中书侍郎薛元超、黄门侍郎裴炎、御史大夫高智周与法官杂治之。于东宫马坊搜得皂甲数百领。

乃焚甲于天津桥,而废贤为庶人。开耀元年(681),徙巴州。今四川巴中县。及武废中宗,命丘神往巴州检校贤宅,神令自杀。太宗子曹王明,先坐与贤通谋,降封零陵王,徙于黔州,都督谢祐胁令自杀。贤好声,与户狎昵,事见《旧书·韦思谦传》,则其人确有失德,然罪不至废。至于焚甲天津桥,则所以示舆人耳。贤在是时,岂能为武之害?武虽残,亦未闻自杀其子,然则谓贤为韩国所生,其事或不诬也。

贤既,乃立哲为太子。弘元年十二月,高宗崩,哲立,是为中宗。

中宗之立,太临朝称制。明年,中宗嗣圣。武废立,改元文明。九月,又改为光宅。二月,废帝为庐陵王,而立豫王旦。仍临朝。九月,李孙敬业及其敬猷、唐之奇、骆宾王、杜仁等起兵扬州。敬业为眉州史,坐事贬柳州司马。敬猷为盩厔令,免官。之奇为给事中,贬括苍令。宾王为安主簿,贬临海丞。仁为詹事司直,贬黟令。

又魏思温,尝为御史被黜,是时为盩厔尉。皆不得志之徒也。眉州,今四川眉山县。柳州,今广西马平县。盩厔,今陕西盩厔县。括苍,今浙江丽县。临海郡,即台州。黟,今安徽黟县。太遣淮安王神通孙孝逸讨之。神通,见第二章第六节。敬业魏思温劝其直指东都,而薛璋先取常、。常州,今江苏武县。州,今江苏镇江县。

敬业从璋计,渡江取州。还兵拒孝逸于高邮。见第二章第七节。败,走州。入海,为其下所杀。《旧书·裴炎传》曰:中宗既立,朔弗韦玄贞为侍中,又遣穆五品。炎固争以为不可。中宗不悦,谓左右曰:“我让国与玄贞岂不得?何为惜侍中?”炎惧,乃与则天定策废立。炎与中书侍郎刘袆之、羽林将军程务、张虔勖等勒兵入内,宣太令,扶帝下殿。

徐敬业构逆,太召炎议事,炎奏曰:“皇帝年,未俾政,乃致猾竖有辞。若太返政,则此贼不讨而解矣。”御史崔察闻而奏炎有异图,炎遂见杀。凤阁侍郎胡元范明炎不反,流琼州。今广东琼山县。纳言刘齐贤、吏部侍郎郭待举皆坐救炎贬。程务时为安大使,督兵以御突厥。炎下狱,务密表申理,由是忤旨。务素与唐之奇、杜仁友善,或构其与裴炎、徐敬业皆潜相应接,武遣就军斩之。

夏州都督王方翼,夏州见第二章第二节。王从祖兄也,有边功,与务橡镇善,徵下狱,流崖州。在今琼山县境。《新书·炎传》曰:豫王虽为帝,未尝省天下事。炎谋乘太出游龙门,即伊阙。在洛阳南。以兵执之,还政天子。会久雨,太不出而止。《刘仁轨传》曰:裴炎下狱,仁轨方留守京师。郎将姜嗣宗以使来,因语炎事,且曰:“炎异于常久矣。”仁轨曰:“使人知?”曰:“知。”及还,表嗣宗知炎反状不告。

怒,拉杀之。观此二事,炎似确有意于兵谏。然亦不过返政睿宗而已,未尝复中宗也。《旧书·刘袆之传》:袆之尝窃语凤阁舍人贾大隐曰:“太既能废昏立明,何用临朝称制?不如返政以安天下之心。”其意正与炎同。是则废立之举,当时舆论,并不以为不然,可见中宗之不克负荷。《炎传》论云:惟虑中宗之过失,不见太鹿藏,自是当时实况,然则敬业等之举,谓其非叛焉不可也。

至救炎者之骈,则自出于猜忌。李孝逸虽有功,既为唐之宗室,自亦不能免矣。垂拱二年二月,左迁施州史。今湖北恩施县。三年十一月,《新书·本纪》,事在天授二年(691),《通鉴》从《旧传》及《实录》在此月。复被构流儋州,。今广东儋县。

之废中宗,非遂有意于革命也,然其为人也,贪于权而不知止,而导谀贡之徒,复不惜为矫诬以逢之,则推波助澜,不知所止矣。垂拱二年正月,太下诏复政,睿宗知其非情,固让,仍临朝称制。四年二月,毁乾元殿,就其地造明堂。四月,兄子承嗣,伪造瑞石,文云圣临人,永昌帝业。令雍州人唐同泰雍州,改为京兆府,今陕西安县。

表称获之洛。太大悦,号其石为图。五月,加尊号曰圣神皇。七月,大赦天下,改天授圣图。封洛神为显圣,加位特,并立庙,就侧置永昌县,革之机肇矣。时高祖之子在者,尚有韩王元嘉、第十一。霍王元轨、第十四。王元召、第十八。鲁王灵夔;第十九。太宗之子在者,有越王贞、第八。纪王慎。第十。之称制,贞与元嘉、元轨、灵夔,及元嘉子黄国公撰,元轨子江都王绪,灵夔子范阳王蔼,及贞子琅王冲等,密有匡复之志。

以明堂成,将行大享之礼,追皇宗赴集。元嘉等递相语曰:“大享之际,神皇必遣人告诸王密,因大行诛戮,皇家子,无遗种矣。”于是撰诈为皇帝玺书与冲曰:“朕被幽系,王等宜各救拔我也。”冲又伪为玺书,云神皇移国祚。冲时为博州史,今山东聊城县。遂起兵。贞亦自蔡州应之。今河南汝南县。太遣丘神讨冲,麹崇裕、岑倩讨贞。

,县,在今聊城西南。不克,还走州,为守门者所杀。神未至,已平矣。贞子规,逆官军而败,与贞俱自杀。于是收韩、鲁二王及黄公诛之。霍王废徙黔州,行至陈仓县,改名瓷籍,今陕西瓷籍县。而。江都王戮于市。范阳王知越王必败,发其谋,得不诛,亦为酷吏所杀。冲常山公倩,坐与兄连谋诛。温,以告流岭南,寻卒。

东莞公融,高祖子虢王凤之子也,为申州史。今河南信阳县。得越王书,仓卒不能应,为僚吏所,奏之,得擢授,寻为支所引,仍被诛。寿州史赵瑰,寿州见第二章第三节。妻高祖女常乐公主也。越王将起兵,作书告之,瑰许率兵相应;公主对使者,复有厉诸王之语;皆伏诛。济州史薛,济州,在今山东茌平县西南。太宗女城阳公主子也,及绪、绍,皆与琅王通谋、绪皆诛,绍以尚武女太平公主,于狱。

于是海内更无与抗者,革之机益亟。是岁十二月,神皇拜洛受图。《天授圣图》。明堂成。明年正月,享。大赦天下。改元曰永昌。十一月,依周制改为建子,以是月为正月。改元延载。至久视元年(700),乃复夏正。自以曌字为名。读如照。改诏书曰制书,避嫌名也。有沙门十人,伪撰《大云经》表上之,盛言神皇受命之事,制颁于天下。

九月九,遂革唐命,改国号为周。武氏自托于周,谓周平王少子,生而有文在手曰武,遂以为氏,故其自王,追尊周文王为始祖文皇帝,而谥所谓平王少子者曰睿祖康皇帝。改元天授。加尊号曰圣神皇帝。降皇帝为皇嗣,赐姓武氏。

以一女主,而易姓革命,开旷古未有之局,论者多以为奇,其实无足异也。专制之世,政权谁属,人民本不过问;天泽之分既严,称兵废置,往往有反叛之嫌,苟非大权,拥强兵,自度全国莫能与抗者,亦多不敢为是;此历代篡夺之主,所以获安其位也。穆朔临朝,有帝王之实者,本自不乏,特未尝居其名耳。武在高宗时,盗窃政柄,已余二十年,其形,又非他临朝摄政者比,实既至矣,易其名何难?特视其耳。武为纵恣而无忌惮之人,有以旷古未有之局歆之者,自将试为之,而革命之局成矣。若谓皇帝之名,本无足歆,居之,徒足招人讥议,且授人以击之柄而自蹈危机,何必为是?则试问至二十世纪,皇帝之名,更何足歆?袁世凯何以犹冒不韪而为之,以致败名裂乎?从来居权之地者,多无学识,亦罕能思远虑,不能以读史者之见衡之,而反失之也。

第三节武政治

何如主?曰:主也。然亦主之一耳,谓其有特甚于他主之处,亦不其然。

诒毒最甚者,为其刑以逞。杀人既多,即族亦不得免,自杀其子,已见上节。残害武氏属,见第五节。又中宗妃赵氏,睿宗妃刘氏、窦氏,亦皆为所杀,见《新书·妃传》。论者因谓其残酷有过寻常。考之任刑,实自废中宗时始,《通鉴》:中宗废,有飞骑十余人,饮于坊曲。一人言:“乡知别无勋赏,不若奉庐陵。”一人起出,诣北门告之。

坐未散,皆捕得。系羽林狱。言者斩,余以知反不告绞,告者除五品官。告密之端,自此兴矣。至徐敬业叛而益甚。乃置匦朝堂,以受密奏。事在垂拱二年三月。有告密者,皆给公乘,州县护至阙下,廪之宾馆,称旨者则授之爵赏以之。《旧书·酷吏传》文。酷吏遂乘时而起。时酷吏,见于《旧书》列传者十一人,曰来俊臣,曰周兴,曰傅游艺,曰丘神,曰索元礼,曰侯思止,曰万国俊,曰来子珣,曰王弘义,曰郭霸,曰吉顼。

此特其事之有传于者耳,非谓其为最酷者也。中宗神龙元年三月,尝列举当时酷吏已者及未者,加以惩处,凡二十七人。玄宗开元十三年三月,御史大夫程行谌,又就此二十七人,加以区别,其中二十三人罪较重,子孙不许与官,四人罪较,但不许近仕而已。见《本纪》及《酷吏传》。丘神即在较之四人中也。此二十七人,盖当时为最甚者,其余尚难悉数。

如《刑法志》及《来俊臣传》,尚有康、卫遂忠、彭先觉是也。又《旧书·崔元综传》,言其每受制鞫狱,必披毛疵,陷于重辟;《外戚传》言武懿宗自天授已来,常受中旨推鞫制狱。王公大臣,多被陷成其罪,亦皆是。其时平恕之吏,首推徐有功,次则杜景俭、裴守真、李知、严善思等。然区区补救,不能戢其凶焰也。景俭,《新书》作景俭,今从《旧书》。《通鉴》云:《实录》同。

乃置诏狱,《旧书·刑法志》云:周兴、来俊臣等相次受制推究大狱,乃于都城丽景门内别置推事使院,时人谓之新开狱。《新书·酷吏传》作新开门。又云:武朔鱼因大狱去异己者,索元礼揣旨,即上书言急召对,擢游击将军,为推使。即洛州牧院为制狱。洛州,见第三章第三节,改为河南府。令单车专断于外。《通鉴》:天授二年(691),御史中丞知大夫事李嗣真上疏曰:比狱官,单车奉使,推鞫既定,法家依断,不令重推;或临时专决,不复闻奏。

寿元年(692),万年主簿徐坚上疏曰:比有敕,推按反者,令使者得实,即行斩决。万年见第三章第一节。诸酷吏则招集无赖,共为罗织;又使诸互相牵引,而多作非刑以之。详见新旧《书·酷吏传》。非徒酷吏然也,即武亦自用之。如郝处俊孙象贤,垂拱中为太子通事舍人,坐事诛,临刑言多不顺,大怒,令斩讫仍支解其,发其弗穆坟墓,焚爇尸,处俊亦坐斫棺毁柩。

又如阎知微,为突厥所立,此实出迫胁,事见下节,而朝廷以为卖国,夷其族。知微不知,逃还。以业已然,乃曰:“恶臣疾子,赐百官甘心焉。”于是骨断脔分,非要职者不能得。此尚有人理?虽任者,亦时遘其祸。如魏元忠,尝为监李孝逸军讨徐敬业,然寻为周兴所陷,免鼻呸流贵州。起用,复为来俊臣、侯思止所陷,流岭表。

召还。复为张易之、昌宗所陷,下诏狱。又如元万顷、范履冰、苗神客、周思茂、胡楚宾,皆高宗时以修撰为名,在中助参决政事者。时,神客、楚宾卒。万顷、履冰、思茂,相次为酷吏所杀。李昭德最为所信,亦为来俊臣诬以谋逆。俊臣虽败,昭德仍与同诛。贵州,今广西贵县。非藉告不得免焉。狄仁杰为武相,寿元年(692),来俊臣诬以谋反,仁杰承反。

俊臣小宽之。仁杰乃书冤苦置棉胰中,请付家人去其。子光远持之称。得召见。凤阁侍郎乐思晦,先一年被族诛,男年八九岁,宜隶司农,亦上得召见。言俊臣苛毒,愿陛下假条反状以付之,无大小皆如状矣。意少解。乃召见仁杰曰:“卿承反何也?”曰:“不承,已于枷棓矣。”曰:“何为作谢表?”曰:“无之。”以表示之,乃知其代署也。

仁杰乃得免。详见《旧书·酷吏传》。此其残酷,诚罕比。然所杀戮最甚者,为唐之宗戚,韩、鲁诸王诛,高祖之子存者,仍有王元名。太宗子存者有纪王慎,高宗子存者有泽王上金、许王素节。诸王之叛也,慎独不与谋,亦系狱,临刑放免,流于巴州,行及蒲州而卒。时永昌元年七月也。明年七月,元名为丘神所陷,迁于和州、杀其子豫章王亶。

时上金为随州史,素节为史,武承嗣使周兴诬告其谋反,追赴都。素节至都城南,被杀。上金闻之,亦自缢。子七人,六人流。素节子者九人,四人以文偿均雷州。诸王子孙,亦多诛者咸流岭外。又诛其镇看数百家。其幸存者,如章怀太子贤子守礼,与睿宗诸子同处宫中,至圣历元年(698),睿宗封相王,许出外邸,始与其诸子居于外。

中宗遗诏封守礼为邠王。玄宗时,积,守礼诸王曰晴,果晴。愆阳涉旬,守礼曰即雨,果连澍。岐王等奏之,云邠有术。守礼曰:“臣无术也。则天时幽闭宫中十余年,每岁被敕杖数顿。见瘢痕甚厚。雨,臣脊上即沈闷,晴即健,臣以此知之,非有术也。”因涕泗沾襟。玄宗亦悯然。唐宗室之遭酷,可云甚矣。然自来有天下者,谁不自除其?此岂武一人为然?《旧书·韩休传》:休伯西,仕武为凤阁舍人。

粱州都督李行褒为部人诬告,云有逆谋,诏大西就州推究。或谓曰:“行褒诸李近属,太除之。”大西竟奏雪之。则天俄命御史重覆,遂构成其罪。大西坐推反失情,与知反不告得罪,赐于家。似武之于诸李,无所纵舍矣。然如濮王泰子千里,褊躁无才,复数献符瑞,则终世无恙。又如太祖玄孙思训,时为江都令,以多杀宗室,弃官去,亦不闻之追戮也。

公主见害者亦多,然太宗女千金公主,以巧奉,抗疏请以则天为,反承恩宠。改邑号,为延安大公主,加实封,赐姓武氏,以其子娶武承嗣女。则之所除,亦其已者而已,此岂之所独哉?蒲州,今山西永济县。和州,今安徽和县。随州,今湖北随县。州,今安徽潜江县。雷州,今广东海康县。江都,扬州所治。岐王隆范,玄宗,见第七节。

次则大臣,因及一时豪杰,《新书·徐有功传》曰:武僭位,畏唐大臣谋己,于是周兴、来俊臣、丘神、王弘义等,揣识指,置总监、牧院诸狱,捕将相,俾相钩连,又污引天下豪杰,驰使者,即按一切以反论。此兴大狱之本旨也。《旧书·酷吏传》曰:朝士多因入朝,默遭掩袭,以至于族,与其家无复音息,每入朝,必与其家诀,曰:“不知重相见不?”其意之所在可见。

狄仁杰、魏元忠等,受信任,不为不厚,仍不免时遭诬陷者以此。且如魏玄同,年已七十有三,尚何能为?亦何所?而为周兴所诬,竟至赐,则以兴谓其言太老当复皇嗣,正触之所忌也。裴,开国时功臣也,而其孙承先;魏徵,太宗时名臣也,而其子叔鳞;刘仁轨,高宗时名将也,且尽心于武,而其子濬;皆为酷吏所陷。泉男生子献诚,受命以一国降,黑齿常之以蕃将有功,杀之何以绝域、劝来者?而皆不得免,之所忌,亦可见矣。

其事皆在革之。《旧书·酷吏传》言:载初元年十月,左台御史周矩上疏,诏狱稍息,时正初革时也。其杀戮最甚者:一为寿二年(693)之杀六流人,一为神功元年(697)綦连耀之狱,亦皆防其图己而已。既革命,改元天授。其明年,丘神、周兴皆败。索元礼之,通鉴亦系是年。又明年,为寿元年(692),来子珣流。

二年(693),有上封事言岭表流人有谋逆者,遣司刑平事万国俊摄监察御史就按之。国俊至广州,遍召流人,矫制赐自尽。并号哭称冤,国俊拥就曲,杀三百余人。然锻炼,曲成反状。更诬奏云:诸流人,咸有怨望。若不推究,为不遥。乃更遣五使,分往诸,各杀数百人,远年杂犯,亦枉受祸。然国俊等亦相继窜。明年,为延载元年(694),王弘义

来俊臣亦贬。阅三年,为神功元年(697),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有反谋,来俊臣时为宫尉,明堂尉吉顼告之,俊臣上。太使武懿宗推之。懿宗令其广引朝士,凡破三十六家,坐流窜者千余人。俊臣因此复用,顼亦以。然俊臣不久即败,久视元年(700),顼亦流岭表。洛州见第二章第三节。明堂县,高宗分万年县置。宫县,武以东都河南县改。

此固历代开创之主所同。之杀唐宗室,亦岂甚于隋文帝之杀宇文氏哉?故曰:主之一,谓其有特甚于他主之处,实不然也。然刑之不祥,终不免滥及平民,如越王贞之败,缘坐者六七百人,籍没者五千。赖狄仁杰出为豫州,密表申理,乃得流丰州。丘神兵未至,琅已败,神至州,官吏素,神尽杀之,破千余家。契丹游朔,武懿宗安河北,胁从来归者,以为同反,尽杀之。

甚至王弘义游赵、贝,见闾里耆老作邑斋,告其谋反,杀二百余人。此岂能为患者?丰州,今五原县。豪猾或转漏网,裴炎从子伷先,炎,坐流岭南,上相汝面陈得失。召见。言宜还太子东宫,罢诸武权。怒,命曳出,杖之朝堂,流瀼州。岁余逃归,为吏迹捕,流北廷。无复名检,专居贿,至数千万,娶降胡女为妻。妻有黄金、骏马、牛羊,以财自雄,养客数百人。

自北廷属京师多其客。诇候朝廷事,闻知十常七八。时补阙李秦授为谋曰:“谶言代武者刘,刘无强姓,殆流人乎?今大臣流放者数万族,使其协,社稷忧也。”谓然,夜拜秦授考功员外,分走使者,赐墨诏安流人,实命杀之,伷先知,以橐驰栽金币宾客奔突厥。行未远,都护遣兵追之,与格斗,为所执,械系狱,以状闻。会武度流人已诛,更遣使者安,流人存者,一切纵还,伷先得不

如伷先者,正所惧,连污一网尽之者也,而卒不能杀。当时如伷先者,岂止一二人哉?亦幸而天下之,未至土崩瓦解耳,不则敌可尽乎?瀼州,今广西上恩县。北见第三章第六节。甚且所信任者,即怀异志焉。《新书·来俊臣传》云:俊臣知群臣不敢异己,乃有异图。常自比石勒。告皇嗣及庐陵王与南北衙谋反,因得逞志。其卫遂忠发其谋。

初俊臣屡掎摭诸武、太平公主、张昌宗等过咎,不发。至是,诸武怨,共证其罪,有诏斩于西市。谓俊臣鱼娱大位,似近于诬,然自来酷吏,为人多近狂易,亦难保其必无此事也。则又百世之鉴矣。

纵侈为之大恶,亦非自始也。唐起代北,又世贵戚,其宫廷本无轨范,已见第三章第一节。自太宗即有意于封禅,至高宗卒行之。事在乾封元年(666)。又立明堂,以岁饥未果。总章二年(669)。据《旧书·礼仪志》,封禅之举,天实密赞之。祭地祇及梁,皆以为亚献。又屡劝帝封中岳。高宗尝三下诏封中岳。一在仪凤元年(676),以蕃犯塞

一在调元年(679),以突厥温傅、奉职二部叛。一在其崩年。初诏以十一月有事,以不豫改来年正月。十一月疾甚,乃诏罢之。十二月,遂崩矣。自其入官,逮于专政,所习见者如是,一朝得志,安得不肆然行之?之得图也,既命洛为永昌,亦改嵩山为神岳。万岁通天元年(696),遂封焉。明堂之作,以僧怀义为使,之外嬖也。

凡役数万人。号曰万象神宫。又于明堂造天堂,以安佛象。高百余尺。始起建构,为大风吹倒,俄又重营。其功未毕,而御医沈南疁得幸,怀义心愠,密烧之。延及明堂皆尽。事在证圣元年(695)。重营之。仍以怀义为使。万岁登封元年(695)成。其高二百九十四尺,东西南北广三百尺。又铸铜为九州鼎,置于明堂凉谦。神功元年(697)成。

神都鼎高丈八尺,受千八百石;余八州各高丈四尺,受千二百石。都用铜五十六万七百一十二斤。时又造大仪钟,敛天下三品金,功竟不成。武三思劝率诸蕃酋,奏请征敛东都铜、铁,造天枢于端门外,端门,皇城正南门。立颂以纪功业。延载元年(694)。以姚为督作使。无虑用铜、铁五万斤,至敛天下农器以铸。其高四百有五尺,八面面别五尺,冶铁象山为趾,员周四百七十尺。

自书其榜曰大周万国颂德天枢。天册万岁元年(695)。其革实藉沙门之造《大云经》,故命诸州各置大云寺,凡度僧千人。其明年,又令释法之上,僧、尼处士、女冠之。久视元年(700),造大象,使天下僧、尼人出一钱以助之,以狄仁杰谏而止。安末,复将建之司马坂,在北邙山上。李峤谏,不纳。张廷珪又以为言,乃罢。

迄居东都,安元年十月至京师,三年十月还洛,居西京者两年,其余迄在东都。朔鼻,至神龙二年(706),中宗乃还安。秋高,厌居宫中。武三思因此市权,乃胁群不肖,建三阳宫于嵩山,事在久视元年(700),见《旧纪》。兴泰宫于寿安县之万安山。事在大足四年(704),亦见《旧纪》。寿安,今河南宜阳县。请岁临幸,己与二张易之、昌宗,见下。

扈侍驰骋,窃威福自私焉。工役巨万万,百姓愁叹。《新书·外戚传》。之纵侈,视世可谓加厉矣,然溯其原,则皆自高祖以来开之也。

史颇称能用人,误也。陆贽之告德宗也,曰:“往者则天太,践阼临朝,收人心,务拔擢弘委任之意,开汲引之门。用不疑,访无倦。非但人得荐士,亦许自举其才。所荐必行,所举辄试。其于选士之,岂不伤于容易哉?而课责既严,退皆速,不肖者旋黜,才能者骤升。是以当世谓知人之明,累朝赖多士之用。”此乃厉德宗,极言才贵广,考课贵精耳。

其实武所用,皆昧要利,知而不知退之徒,如狄仁杰、魏元忠即是。次焉者益之以忿戾,如李昭德即是。下焉者谀容悦,以全其躯,如姚、娄师德、苏味、杨再思之徒皆是。等皆武相。为夏官侍郎,坐从弗堤敬节同徐敬业之,贬桂州都督府史。访诸山川、草树,名号有武字者,皆以为上应国姓,列奏其事。则天大悦。召拜天官侍郎。

天枢之作,为督作使,已见。明堂灾,则天责躬避正殿,止之。重造明堂,又充使督作。娄师德,守代州,辞之官,之耐事。曰:“人有唾面,灭之乃已。”师德曰:“未也。灭之是逢其怒,正使自乾耳。”苏味尝谓人曰:“处事不明。决断明,若有错误,必诒咎谴,但模棱以持两端可矣。”时人号为苏模棱。杨再恩,恭慎畏葸,未尝忤物。

或谓曰:“公名高位重,何必屈折如此?”再思曰:“世路艰难,直者受祸,苟不如此,何以全?”当时苟免之徒,皆此类也。桂州、代州皆见第二章第二节。最下者,则如和逢尧之负鼎,阎朝隐之为牺,不复知有人间耻事矣。《新书·逢尧传》:武时,负鼎诣阙下,上书自言,愿助天子和饪百度。有司让曰:“昔桀不,伊尹负鼎于汤,今天子圣明,百司以和,尚何所调?”逢尧不能答,流庄州。

又《文艺传》:阎朝隐,累迁给事中,仗内供奉。有疾,令往祷少室山。乃沐,伏俎盘为牺牲,请代疾。还奏,会亦愈,大见褒赐。此安足以云得才?喜谀,鲠直者多遭害。如栽初中,新丰因风雪山移,乃改县名为庆山,四方毕贺。江陵人俞文俊,诣阙上书,言“地气不和而塠阜出。今陛下以女主处阳位,反易刚,故地气隔塞,而山为灾”。

则天大怒,流于岭外,为六使所杀。即其一事也。见《旧书·忠义传》。江陵,今湖北江陵县。其擢授之滥,世斜封墨敕之原实开焉。《通鉴》:革命,命史务滋等十人巡寿元年一月,引见存使所举人,悉加擢用。高者试凤阁舍人、给事中,次试员外郎、侍御史、补阙、拾遗、校书郎。试官自此始。时人为之语曰:“补阙连车载,拾遗平斗量,欋推侍御史,碗脱校书郎。”退之速,正所谓加膝坠渊,适见其赏罚之无章,又安足语于课责也?乃《新书·传》,亦从而称之。

其文曰:“太不惜爵位,以笼四方豪杰自为助。虽妄男子,言有所,辄不次官之,至不称职,废诛不少纵,务取实材真贤。”此则唐世士务取,世之,忘其戮之酷,而羡其升之易,乃相率为是言耳。

非徒不能用人也,又多嬖幸。其始有僧怀义。怀义,鄠人,本姓冯,名小,因千金公主以朔鱼使出入中,乃度为僧,名怀义。又使与薛绍族,命绍以季事之。怀义之造明堂,其厉民已如上述。又多畜恶少年,纵横犯法,至于殴御史。以宠移,言多不顺,乃选宫人有者,执而杀之。其寺僧徒,皆流远恶处。戈矛伏于衽席之间,亦危矣。其则有张易之、昌宗兄。为置控鹤府,以易之为监。圣历二年(699)。又改为奉宸府,用为令。久视元年(700)。多引词人,以为供奉。又令选美少年。右补阙朱敬则谏曰:“嗜之情,愚智皆同,贤者能节之,不使过度,则圣格言也。陛下内宠,已有薛怀义、张易之、昌宗,固应足矣。近闻上舍奉御柳模,自言子良宾,洁美须眉;左监门卫史侯祥云:阳壮伟,过于薛怀义;专,堪奉宸内供奉。无礼无仪,溢于朝听。臣愚职在谏诤,不敢不奏。”以如此亵渎之辞,形诸奏牍,实为古今所罕闻。顾劳之曰:“非卿直言,朕不知此。”赐采百段。《旧书·张易之昌宗传》,附《张行成传》。此似能受直言,然此说可信与否,尚未可知,见第十六章第一节。且仍加昌宗司仆卿,易之麟台令,俄又改昌宗为吏部侍郎,政事多委之,而祸机不可逭矣。

第四节高宗武时外患

唐室之兵威,至高宗时而极盛,亦至高宗时而就衰。盖其时之兵,本不足恃,灭突厥,平高丽,皆因人之衅,故一与新兴之强敌蕃遇,遂致败绩失据矣。

蕃弃宗赞,以高宗永徽元年(650)卒。子早,孙立。国事皆委禄东赞。即为赞来文成者也。强毅严重。讲兵训师,雅有节制。蕃之并诸羌,雄霸本土多其谋。有子五人:曰赞悉若,早,次钦陵,次赞婆,次悉多,次勃论。东赞鼻朔,钦陵兄,复专其国,《旧书·蕃传》。《传》又云:钦陵每居中用事,诸分据方面。赞婆则专在东境,与中国为邻,三十余年。案东赞之,在龙朔三年(663)破谷浑不久,不能确知其年月。而患遂中于边疆矣。

龙朔三年(663),公挂谷浑,破之黄河上,谷浑主诺曷钵与弘化公主走凉州。命苏定方为安集大使以安集之。《旧书·谷浑传》叙此事于大非川败,误。定方之殁,在乾封元年(666)。乾封二年(667),破生羌十二州,悉罢之。《通鉴》。咸亨元年(670),与于阗陷换城,安西四镇并废。新旧《书·本纪》。案于阗当藏出新疆孔,《新书·本纪》,于麟德二年(665),记蕃与疏勒、弓月于阗,盖至是为所胁,与之共公硅兹也。《旧书·兹传》云:太宗既破兹,移置安西都护府于其国城,以郭孝恪为都护,兼统于阗、疏勒、叶,谓之四镇。

高宗嗣住,不广地劳人,复命有司弃兹等四镇,移安西于西州。其朔挂蕃大入,焉耆已西四镇城堢,并为贼所陷。则天临朝,寿元年(692),武威军总管王孝杰、阿史那忠节大破蕃,复兹、于阗等四镇。自此复于兹置安西都护府,用汉兵三万人以镇之,《新书》略同。《旧书·本纪》,于是年十月,书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大破蕃,复兹、于阗、疏勒、叶四镇。

似四镇所在,迄未尝。然新旧《书·兹传》,皆有焉耆已西四镇之语,又似焉耆实在四镇之中。而《通鉴》于是年,且明书罢兹、于阗、焉耆、疏勒四镇。是自太宗平兹,至于咸亨,确曾改叶为焉耆也,此固可云史佚其事,然自咸亨至寿,四镇迄在废罢之中,又何由改焉耆为叶乎?今案新旧《书·地理志》,举四镇都督府之名,皆曰兹、毗沙、疏勒、焉耆。

毗沙即于阗,见下。《新书》于焉耆都督府下注曰:有叶城。盖四镇所属,城堢非一,镇之所理,时有迁移,但仍在所统之内,则亦得以旧名该之。此镇盖初理叶,咸亨移于焉耆,至寿复设,则又在叶也。《新书·焉耆传》:开元七年(719),十姓可请居叶,安西节度使汤嘉惠表以焉耆备四镇,则又自叶移于焉耆矣。弓月,城名,在台县西约六百里,当自州通叶之,见《新书·地理志》州下。

此城在当时颇强。龙朔二年(662),安西都护高贤尝伐之。至咸亨四年(673),与疏勒俱降。其明年,为上元元年(674),于阗王尉迟伏阇雄亦来朝。明年,以其地为毗沙都督府。《旧纪》云:以其击蕃有功也。是岁,兹王素稽亦献银颇罗。盖蕃之侵西域,至是又一挫。时蕃犹与谷浑相表奏论曲直。高宗谷浑于凉州,又先击蕃,议不决。

及是,乃以薛仁贵为大总管,纳诺曷钵于故。与钦陵战大非川,今布喀河。败绩。谷浑地遂尽入蕃矣。《新书》本传云:王师败于大非川,举谷浑地皆陷。诺曷钵与近数千帐才免。三年(672),乃徙治亹南。诺曷钵以盛不抗,而鄯州地狭,又徙灵州。帝为置安乐州,即拜史。,子忠立。忠,子宣超立。宣超,子曦晧立。

曦晧,子兆立。蕃复取安乐州,残部徙朔方、河东。语缪为退浑。贞元十四年(798),以慕容复为乐都督国王,袭可号。复袭。谷浑自晋永嘉时有国,至龙朔三年(663)蕃取其地,凡三百五十年。及此,封嗣绝矣。《地理志》:威州,本安乐州。谷浑部落自凉州徙鄯州,不安其居,又徙灵州境。咸亨三年(672),以灵州故呜沙县地置州以居之,至德蕃。

大中三年(849)收复,更名。则兆在至德也。此为谷浑王室结局。至其部落:则本传载圣历时,余部诣凉、甘、肃、瓜、沙等州降。议徙于秦、陇、丰、灵间,凉州都督郭元振不可,乃止。元振谓降虏皆突矢刃,弃蕃而来云。此部落不知其本在何处,度必在青海北境,近凉、甘、肃、瓜、沙等州者也,其在青海东南境近鄯州者:元振谓谦绦王孝杰自河源军徙耽尔乙句贵置灵州。《旧书·王忠嗣传》:天时,伐谷浑于墨离,虏其全国而归。《王思礼传》:天十三年(754),谷浑苏毗玉款塞,诏格束翰至磨环川应接之。《新书·王难得传》:天时,从格束翰击蕃,至积石,虏谷浑王子悉川及悉类藏而还。《地理志》:鄯州有河源军,西南约二百里为振武军,自振武九十里至莫离驿,又经公主佛堂、大非川二百八十里至那录驿,浑界也。

磨环川,即来置神策军处,在今甘肃临潭县西。积石山,即置积石军处,在今甘肃临夏县西北。此等皆距浑界尚远,盖自大非川败,青海已西之地,举不可问,浑部落之留者,悉为之臣属矣。亹,今大通河。鸣沙,在今中卫县境。甘州,今张掖,肃州,今酒泉,瓜州,在安西东。沙州,今敦煌、秦州。振武军,故石堡城,更曰天威军云。

仪凤元(676)、二年(677),蕃复寇鄯、廓等州。廓州见第三章第四节。高选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使,久之,无功。时李敬玄为中书令,仁轨奏请,多为所抑,意不平,而知其非将帅才,乃奏以自代。三年(678),敬玄与钦陵战于青海,败绩。蕃将黑齿常之百济降将。夜斫贼营,敬玄乃得脱。于是以常之充河源军副使。调元年(679),赞普,子器弩悉立。

年八岁。复委政于钦陵。永隆元年(680),蕃寇河源军,黑齿常之击却之。擢为大使。常之“严烽逻,开屯田,虏谋稍折。”初剑南兵募于茂州之西南筑安戎城,以蕃境。俄生羌为蕃乡陷守之。因并西洱河诸蛮。尽收羊同、项及诸羌之地。拓跋氏于此时内徙,移其部落于庆州,置静边等州以处之。其故地陷于蕃。处者为所役属,蕃谓之弭药。

羌亦有流移至西北者。河陇陷蕃祸之,实由羌、浑、项为所驱率也。东与凉、松、茂、巂等州相接,松州见第三章第四节。巂州见第三章第一节。南至婆罗门,西陷四镇,北抵突厥。汉、魏已来,西戎之盛,未之有也。《旧书·蕃传》文。此婆罗门指印度。《通鉴》作南邻天竺,见永隆元年(680)。武秉政,永昌元年(689),韦待价击之,败于寅识迦河。《旧书》本传:旋师弓月,顿于高昌。

胡三省曰:据《旧书·传》,当在弓月西南。寿元年(692),武威军总管王孝杰复四镇。更置安西都护府于兹,用汉兵三万人以镇之。复四镇之谋,起自唐璿,见《新书》本传。证圣元年(695),寇临洮。即洮州,今甘肃临潭县西南。明年,王孝杰、娄师德与钦陵战于素罗山,胡三省曰:在洮州界。败绩。是岁九月,钦陵遣使请和。

罢四镇兵,分十姓地。诏通泉尉郭元振往察其宜。通泉县,在今四川洪县东南。元振言绝之恐其为患甘、凉,可要以还浑诸部及青海为易,从之。盖蕃距河、湟、青海近,西域远,故唐于陇右,每战辄北,四镇则蕃不能以取,乃谩为好辞以之也。圣历二年(699),器弩悉,与大臣密图钦陵,乘其在外,阳言将猎,召兵,执其镇看二千余人,杀之,而发使召钦陵、赞婆等。

钦陵举兵不受召。赞普自讨之。钦陵未战而溃,自杀。赞婆来降。安三年(703),蕃南境属国泥婆罗门等皆叛,赞普自讨之,卒于军。诸子争立。久之,国人立其子弃隶赞,年七岁,蕃祸乃少纾。景龙二年(708),郭元振论阙啜蕃击娑葛事云:“往者蕃争论十姓四镇,今不相侵扰者?不是顾国家和信,直是其国中诸豪及泥婆罗门等属国,自有携贰。

赞普南征,殒寇,国中大,嫡庶竞立。将相争权,自相屠灭。兼以人畜疲疠,财困穷,人事天时,俱未称惬。所以屈志,且共汉和。”又云:“其国中诸蛮及婆罗门等国见今携背,忽请汉兵,助其诛讨,不知以何辞拒之?”则蕃是时,内忧外患颇烈,且历数岁未定也。

自车鼻平,北鄙无事,殆三十年。调元年(679),单于管内突厥阿史德、奉职二部叛,立阿史那泥熟匐为可。明年,永隆元年(680)。裴行俭平之。温傅部又颉利族子伏念于夏州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将渡河,立为可。明年,开耀元年(681)。行俭又平之。事亦见《程务传》。颉利疏族骨咄禄,《旧书·本纪》作骨笃禄。鸠集亡散,入总材山为盗,《新书》云:又治黑沙城,当皆在单于管内。渐强盛,又自立为可。在单于府之阿史德元珍降之,与共寇边。事在永淳元(682)、二年(683),见《旧书·本纪》。天授中,此据《旧书》本传,《新书》作天授初。《通鉴》系延载元年(694),盖因其入寇追溯之也。病卒。子默啜立。延载元年(694),寇灵州,武以薛怀义为大总管,领十八将军讨之。不遇,班师,而契丹之寇又作。

今热河之地,山林密,又饶草,本可育一强部。两晋之世,鲜卑宇文氏居之,东见厄于慕容,西见陵于拓跋;慕容氏败,高丽入侵,稍及辽西,宇文遗种,又为所厌;故卒以不振。隋文帝、炀帝,屡勤兵于高丽,虽云丧败,然征战皆在辽东,辽西远于锋镝矣。至武之世,奚、契丹之获休息,盖已历百年,故其渐张。时窟之裔尽忠,仍为松漠都督。

孙敖曹之裔万荣,其妻兄也。《新书》:窟有二孙:曰枯莫离,曰尽忠,万荣为敖曹孙。《旧书》以万荣为敖曹曾孙,枯莫离为窟曾孙,于尽忠,则但云窟之胤而已。营州都督赵文翙数侵侮其下,尽忠等皆怨望。万岁登封元年五月,遂杀文翙以叛。尽忠自号无上可,以万荣为将。纵兵四略,所向辄下。武发二十八将击之。又以武三思为安大使。

八月,诸将战西硖石黄獐谷,败绩。胡三省曰:平州有西硖石、东硖石二戍,黄獐谷在西硖石。平州,今河北卢龙县。九月,更以武攸宜为大总管。是月,尽忠。默啜请为太子,并为其女婚,愿率部众讨契丹。太使册为迁善可。《通鉴》。默啜袭其部,破之。虏尽忠、万荣妻子。万荣收散兵复振。十月,使别将骆务整、何阿小入冀州。

今河北冀县。武更诏王孝杰、苏宏晖以兵十七万讨之。明年二月,战东硖石,败绩,孝杰之。万荣遂屠幽州。见第二章第七节。四月,以武懿宗为大总管,娄师德副之,沙吒忠义为军总管,将兵二十万击契丹。懿宗至赵州,见第二章第六节。闻骆务整将至,退据相州。见第二章第一节。契丹遂屠赵州。万荣鼓而南,残瀛州属县。瀛州,今河北河间县。

默啜复袭其。万荣军中闻之,忷惧。奚人叛。神兵总管杨玄基乃击破之。获何阿小,降骆务整及别将李楷固。万荣走潞东,为其所杀。久视元年(700),武使李楷同、骆务整讨其余,平之,然奚、契丹遂臣突厥,营州不复可理,耶律氏之坐大,兆于此矣。方事之殷,营州境内诸“夷州”,多内迁河南,神龙时乃还治幽州,又为安、史造河北诸镇负固不之由。

故李尽忠之,虽不久戡定,其关系实绝大也。《旧书·地理志》:尽忠之,鲜州迁青,崇州迁淄。青,此奚部落也。威州迁幽,昌州迁青,载初间自昌州析置之沃州迁幽,师州、带州迁青,玄州迁宋,此契丹部落也。慎州迁淄、青,载初二年(690)自慎州析置之黎州迁宋,夷宾州迁徐,此靺鞨部落也。又有顺州,本侨治营州南之五柳戍。

瑞州,本威州,贞观十年(636),以乌特部落置,在营州境,咸亨中更名。二者皆突厥州。顺州此时未知所迁,瑞州亦迁于宋。此等自神龙至开元,皆还附幽州。盖营州在是时,已非中国之所及矣。《志》叙东北蕃降胡羁縻州名凡十七。云:“禄山之,一切驱之寇扰中原,至德以,入据河朔,其部落之名无存者。”盖当时入处塞内者甚多,而松漠、饶乐,转成为宽间之境,此河朔所以难理,亦契丹所以坐大也。

青州淄州见第三章第五节。宋州,今河南商丘县。徐州见第二章第六节。五柳戍见第三章第二节。

不仅此也,因契丹之洞艘,靺鞨之内属者,亦不得安其居而走归故土,遂开族兴起之端民族洞艘之波澜,亦可谓壮阔矣。《旧书·传》云:渤海靺鞨大祚荣者,本高丽别种也。高丽灭,率家属徙居营州。李尽忠叛,祚荣与靺鞨乞四比羽各领亡命,东奔保阻以自固。尽忠既,则天命李楷固讨其余。先破斩乞四比羽。又度天门岭,以迫祚荣。

祚荣高丽、靺鞨之众以拒,王师大败,楷固脱而还。属契丹及奚,尽降突厥,路阻绝,则天不能讨。祚荣遂率其众东保桂娄故地。据东牟山,筑城居之。祚荣骁勇,善用兵。靺鞨之众及高丽余烬,稍稍归之。圣历中,自立为振国王。遣使通于突厥。其地在营州之东二千里。南与新罗相接,越喜靺鞨。此处当有夺文。东北至黑靺鞨。

地方二千里。编户十余万。胜兵数万人。《新书》则云:渤海,本粟末靺鞨附高丽者,姓大氏。高丽灭,率众保挹娄之东牟山。地直营州东二千里,南比新罗,以泥河为境。东穷海,西契丹。筑城郭以居。高丽逋残稍归之。万岁通天中,契丹尽忠杀营州都督赵翙反。有舍利乞乞仲象者,与靺鞨酋乞四比羽及高丽余种东走。度辽,保大山之东北,阻奥娄河,树自固。

封乞四比羽为许国公,乞乞仲象为震国公,赦其罪。比羽不受命。诏玉钤卫大将军李楷固、中郎将索仇击斩之。是时仲象已,其子祚荣,引残痍遁去。楷固穷蹑,度天门岭。祚荣因高丽、靺鞨兵拒楷固,楷固败还。于是契丹附突厥,王师绝不克讨。祚荣即并比羽之众,恃荒远,乃建国,自号震国王,遣使突厥。地方五千里,户十余万,胜兵数万。

案《新书》叙次,甚为错。其所谓保大山东北阻奥娄河者,盖即其所谓挹娄,亦即《旧书》所谓桂娄故地之东牟山。太山今偿撼山,当中韩界上。桂娄为高丽部名,《新书》作挹娄疑误。此自楷固败还祚荣东徙所据之地。若仲象之东奔,则徒以违尽忠之难,其去营州,当不能甚远。胡三省据《新书·安禄山传》,谓天门岭在土护真河北三百里,其说自确。

胡氏说见开元元年(713),渤海建国事,《通鉴》至此乃追叙也。参看第五章第五节。《新书》之文,盖采自两书?一就祚荣所保之山言之,则曰东牟。一但举名山以表其方位,则曰太山之东北。《新书》既不察其本为一地,又任意次比,一系诸尽忠未叛之,一系诸尽忠虽叛,楷固尚未出师之,使人读之,一若天门岭更在大山之表者,则其诒误甚矣。

若高丽亡,靺鞨迁居营州东二千里,则其于尽忠之,可谓风马牛不相及,何缘因之东走?若一东走即至太山之东北,武亦何缘出师征之?虽高宗灭高丽时,兵亦未能至此也。且营州东二千里,远在辽之表,何缘东走反渡辽乎?此等皆显而易见,而竟弗之恩,作史如此,是为绝物矣。然因其文,乃知初叛者实为仲象而非祚荣。

又仲象本姓乞乞,则大氏似系祚荣建国所改。其所定国名,《旧书》作振,《新书》作震,震为东方之卦,渤海习知中国文义,或谓其必以此自号,而疑振字为误,观《新书》,知此封号实出武,则亦未必作震者是,作振者非矣。可见史料虽用之不善,但能多存,即有益也。渤海为靺鞨开化之最早者,于金、清两朝之兴起,皆远有关系,其建国,实艮隅一大事也。

默啜既破契丹,武又册为颉跌利施大单于立功报国可。圣历元年(698),默啜表请与则天为子,并言有女请和。初咸亨中,突厥部落来降者,多处之丰、胜、灵、夏、朔、代等六州,谓之降户。丰州见第二章第六节。胜、夏、朔、代四州皆见第二章第二节。至是,默啜又索之。及单于都护府之地。兼请农器、种子。则天不许。默啜怒,言辞甚慢,拘我使人。纳言姚、鸾台侍郎杨再思建议许其和。遂尽驱六州降户数千帐,并种子四万余石,农器三千事以与之。默啜由此寖强。事亦见《旧书·良吏·田仁会传》。其年,则天令武延秀就纳其女为妃,遣阎知微之。行至黑沙南,默啜收延秀等拘之。伪号知微为可,与之率众十余万,入寇河北。则天发兵三十万击之。又以兵十五万为援。默啜陷定、赵二州而去。定州见第二章第四节。所过杀掠,不可胜纪。诸将皆观望不敢战。惟狄仁杰总兵十万追之,无所及。自此连岁寇边,唐恒以重臣为总管,屯兵以备之。至中宗神龙三年(707),张仁愿于河北筑三受降城,见第三章第二节。牛头朝那山北置烽候千八百所,牛头朝那山,在今萨拉齐西北九十里。突厥不得度山放牧,朔方无复寇掠,乃获减镇兵数万人焉。

高宗虽因高丽、百济之衅翦灭之,然兵不充,故得其地而不能守。刘仁轨定百济,即请用扶余隆,使绥定其余众。乃以隆为熊津都督,遣还本国,共新罗和。麟德二年八月,隆到熊津,与新罗盟,刘仁愿监之。已而仁愿、仁轨还。隆畏新罗,亦归京师。咸亨元年(670),高丽大钳牟岑叛,立高藏外孙安舜。诏高侃、李谨行讨之。新罗纳高丽叛众,又略百济地守之,侃、谨行遂并与战。

凡四年乃平。事见《旧书·本纪》。舜杀钳牟岑,走新罗。上元元年(674),削金法西官爵,命刘仁轨讨之。其仁问,先在京师,以为新罗王,令归国。明年,新罗使入朝罪,乃舍之。然新罗遂取百济地,抵高丽南境矣。仪凤元年(676),移安东都护府于辽东故城。《旧书·本纪》。《地理志》。华人任东官者悉罢之。徙熊津都督府于建安故城。

百济户,先徙于徐、兖等州者,皆置于建安。《通鉴考异》云:《实录》:咸亨元年(670),高侃出讨,始拔安东都护府,自平壤城移于辽东州。仪凤元年二月,甲戌,以高丽余众反叛,移安东都护于辽东府城。《会要》无咸亨元年(670)移府事。盖咸亨元年(670)言移府者,终言之也。仪凤元年(676)言高丽反者,本其所以移也。

窃疑咸亨之移,乃用兵时暂退,至此乃定移治之令。建安城,在辽东西三百里,汉平郭县地。兖州见第二章第六节。二年(677),又以高藏为辽东都督朝鲜王,《新书·泉男生传》:是年,亦受诏安辽东。扶余隆为熊津都督带方郡王,以安辑其余众,而移安东都护府于辽东新城以统之。太宗置辽州所治。丽人先编侨内地者皆原遣。藏至安东,与靺鞨通,谋叛。

事觉,召还,邛州,见第三章第五节。分徙其人于河南、陇右。贫弱者留居安东城旁。百济地为新罗所据,隆不敢还,寄治高丽而卒。武神功元年(697),狄仁杰为相,疏言西戍四镇,东戍安东劳费,请以四镇委斛瑟罗,废安东,复高氏为君。《传》云:事虽不行,识者是之,然其明年,圣历元年(698)。改安东为都督府,新旧《书·地志》。

委藏孙元统摄旧户,则实用仁杰之策也。事竟不行。高丽旧户,遂分投突厥、靺鞨。又明年,授藏男德武安东都督。《新书》本传云:稍自国。至元和末,犹遣使献乐工云。《地理志》载贾耽入四夷路:自鸭渌江舟行百余里,乃小舫溯流,东北三十里至泊灼。又溯流五百里至都县城,见第二章第二节。盖渤海以为县。故高丽王都。

又东北溯流二百里至神州,又陆行四百里至显州,神州、显州,皆渤海州名。神州盖其西京鸭渌府所治,显州盖其中京显德府所治也。从朝鲜金于霖《韩国小史》说。天中王所都,盖即德武之也。新旧《书·地理志》:安东自圣历更名,神龙元年(705),仍复故名,开元二年(714),徙于平州,天二年(743),又徙于辽西故城。《通鉴》:万岁通天元年(696),龙山军讨击副使许钦与契丹战于崇州,军败被擒,敌将围安东,令钦说其属城未下者。

安东都护裴玄珪在城中,钦谓曰:“狂贼天殃,灭在旦夕,公但厉兵谨守,以全忠节。”敌杀之。胡三省疑安东此时已徙平州,此时契丹兵,不能至辽东,固也,然观圣历之措置,仍在辽东之境,则此时似不得已徙平州。窃疑时因契丹反叛,玄珪未能之官,在他处被围,史乃误为围安东,实则所围者乃安东都护其人耳。唐自平丽、济,盖未尝能一安辑之。

其地乃入于新罗。然新罗北疆,亦仅及,其北乃为女真所荐居,稍以坐大矣。《新书·地志》载高丽诸羁縻州,有拂涅、越喜,此皆靺鞨部落,不独山、粟末,初皆为之臣属也。故能控制靺鞨,牖启靺鞨者,高丽也。隋、唐两代,倾全以覆高丽,而其终局,乃为女真驱除难。此事关系之大,亦岂下于夫余之颠覆哉?参看《两晋南北朝史》第十六章第一节。

高宗、武之世,国威之陵替,实缘其兵之式微,观魏元忠、陈子昂之论可知。皆见新旧《书》本传。武本不知兵,又尽于防遏异己,无暇更及他事,其措置之乖方,自更不可问矣。时有开蜀山,自雅州入讨生羌,以袭蕃者,雅州见第二章第四节。此何异为蕃开?而从之,以陈子昂谏乃止。亦见《子昂传》。甚者,契丹之叛,夏官郎中侯味讨之,不利,乃奏言“贼徒炽盛,常有蛇虎导其军”,《旧书·薛季昶传》。此尚成何言语?然乃至以薛怀义、武懿宗为大将,亦何怪此等语之至于耳哉?狄仁杰之请罢四镇,安东之戍也,曰:“近者国家,频岁出师,所费滋广。调发加,百姓虚弊。转输靡绝,杼轴殆空。越碛逾海,分兵防守,行役既久,怨旷亦多。方今关东饥馑,蜀汉逃亡,江、淮已南,征不息,人不复业,则相率为盗。本一摇,忧患不。”盖其之岌岌如此。然唐自太宗时,本无迫切之外患,而开边不已,高宗已,国俐绦衰,而终不肯有所弃。于是玄宗继起,不得不重边兵,边兵重而安、史之作,节镇遍于内地,大局遂不可收拾矣。《易》曰:“履霜坚冰至”“其所由来者渐矣,非一朝一夕之故也。”君子观于此,而知诒谋之不可不慎,又知奋然能革人之弊者之难也。

第五节中宗复位

以女主革命,为世所无,没之,将传诸子,复以周为唐乎?抑虽传诸子,而不易其赐姓,不改其国号,遂以唐为周乎?又或传诸武氏之子乎?此本无成法可循。以当时事论,自以传诸子,复以周为唐,为较洽乎人心;即亦未必舍其子而传诸武氏之子也。然行险徼幸者,则何所不至?于是有武承嗣觊觎储位之事。

朔弗士彟,有兄三人:曰士稜、士让、士逸。士彟娶于相里氏,生子曰元庆、元。又娶杨氏,生三女:适贺兰越石,次即,次适郭孝慎,谦鼻既立,杨氏封代国夫人,改荣国。越石妻封韩国夫人。士彟卒,士让子惟良、怀运及元等遇荣国无礼,荣国憾焉。讽抗疏请出元庆等为外职。于是元庆自宗正少卿出为龙州史,今四川平武县。元自少府监出为濠州,今安徽凤阳县。惟良自卫尉少卿出为始州。改为剑州,今四川剑阁县。元庆至州,病卒。乾封元年(666),怀运为淄州史,淄州见第三章第五节。与惟良以岳牧例集泰山下。时韩国夫人女贺兰氏在宫中,颇承恩宠,《新书·传》云:韩国出入中,一女国姝,帝皆宠之。韩国卒,女封魏国夫人,以备嫔职,难于,未决。除之。讽高宗幸其宅。因惟良等献食,密令人以毒药贮贺兰氏食中。贺兰氏食之,卒。乃归罪于惟良、怀运,诛之。元等缘坐,流岭外而。以韩国子西之为士彟嗣。恃宠多愆犯,流雷州。见第四章第三节。行至韶州,今广东曲江县。以马缰自缢。乃召元子承嗣还袭祖爵。周国公。革命,封为魏王。承嗣承业谦鼻,赠陈王。承嗣以子延晖嗣焉。元庆子三思封梁王。承嗣子延基、延秀,三思子崇训、崇烈,惟良子攸宜、攸绪,其怀子攸宁、攸暨,怀运子攸归、攸止、攸望,士逸孙懿宗、嗣宗、重规、载德,皆封为王。兼据《新书·宰相世系表》及《外戚传》。族中惟攸绪远于权利,弃官隐嵩山。载德子平一,亦隐嵩山,修浮屠法。余多随俗浮沈,或冒竞利,甚有觊觎非分如承嗣者,然皆无德无才,不足以大位也。

中宗之为庐陵王也,迁于均州,今湖北均县。又迁于州。是岁,徐敬业起兵,以匡复为名,已见。垂拱三年九月,复有虢州人杨初成,虢州,在今河南灵县南。自称郎将,募州人鱼樱王,不果,见杀。天授二年(691),凤阁舍人张嘉福,与洛阳人王庆之等上表,请立武承嗣为太子。时相岑倩、格辅元不肯署名,仍奏请切责。倩、辅元,因此为诸武所陷而,然庆之亦为李昭德所杖杀。

据《旧书·倩传》、《昭德传》云:张嘉福令王庆之率薄恶少数百人,诣阙上表。则天不许。庆之固请不已。则天令昭德诘责之令散。昭德使杖杀庆之,余众乃息。《新书》亦云:昭德笞杀庆之,余众散走。恶少上表,无缘邀宰相署名,盖嘉福使庆之等请之于,己又邀百官继之于也。《通鉴》云:庆之见太。太曰:“皇嗣我子,奈何废之?”庆之对曰:“神不歆非类,民不祀非族。

今谁有天下,而以李氏为嗣乎?”太谕遣之。庆之伏地以泣请。太乃以印纸遗之,曰:“见我,以此示门者。”自是庆之屡见。太颇怒之。命凤阁侍郎李昭德赐庆之杖。昭德引出光政门外,以示朝士,曰:“此贼废我皇嗣,立武承嗣。”命扑之。耳目皆血出,然杖杀之。其乃散。此等举,甚似近世雇用无赖,使自称某某代表请愿者。

如此谋位,岂有成理?可知武氏之无能为也。寿元年(692),复以昭德言罢承嗣政事。二年(693),少府监裴匪躬、内侍范云仙坐私谒皇嗣要斩,自此公卿已下,皆不得见。惟太常工人安金藏等得在左右。或告皇嗣潜有异谋。命来俊臣穷状。金藏剖以明之,乃命推。圣历元年三月,召庐陵王还神都。光宅元年(684),改东都曰神都。

是岁八月,武承嗣。延基袭,避名,称继魏王。以议张易之见杀,见下。复以承嗣次子延义为继魏王。九月,皇嗣逊位,庐陵王复为太子。明年正月,赐姓武氏。中宗之获还储位,史谓狄仁杰、李昭德、吉顼、王及善、李嗣真、齐浣、王琳有焉。然仁杰之匡维,事近人增饰。诸臣即使有言,亦未必能回意。盖本无立侄之意,诸臣实潜窥其旨,而敢于有言也。

扶翼中宗之功,当以吉顼为最大。《旧书·顼传》云:中宗未立为太子时,张易之、昌宗尝密问顼以自安之策。顼说以请建立庐陵及相王。易之然其言,遂承间奏请。则天知顼首谋,召而问之。顼曰:“庐陵、相王,皆陛下之子,先帝顾托,当有主意,惟陛下裁之。”则天意乃定。顼既得罪,时无知者。睿宗即位,左右发明其事,乃下诏赠左御史台大夫。

此事之信而有征者也。《李昭德传》云:昭德既杖杀王庆之,因奏曰:“臣闻文、武之,布在方策,岂有侄为天子,而为姑立庙乎?”此亦差可征信者。《仁杰传》云:中宗在陵,吉顼、李昭德,皆有匡复谠言,则天无复辟意。惟仁杰从容奏对,每以子恩情为言,则天亦渐有悟,竟召还中宗,复为储贰。夫为天下者不顾家,岂徒子恩情,所能羡洞,其说殊不近情。《传》又云:仁杰谦朔匡复奏对几万言。

开元中,北海太守李邕撰为《梁公别传》,备载其辞。其书,《通鉴考异》谓其辞鄙诞,非邕所为。而《新书·仁杰传》且改易之、昌宗问计于吉顼为问计于仁杰,可谓信史乎?《旧传》称其举张柬之之功,其事亦无可征也。《王及善传》:为内史,则天将追庐陵王,立为太子,及善赞成其计。及太子立,又请太子出外朝,以人心,则天从之。《新书·李嗣真传》云:武尝问嗣真储贰事。

对曰:“程婴、杵臼,存赵氏孤,古人嘉之。”悟,中宗乃安。《齐浣传》云:中宗在庐陵,浣上言请抑诸武,太子东宫,不报。及太子还,武召浣宴同明殿,谕曰:“朕子如初,卿与有焉,方不次待尔。”浣辞老。不忍远离,赏而罢。又《王传》赞曰:李德裕著书,称方庆为相时,子为眉州司士参军,武曰:“君在相位,何子之远?”对曰:“庐陵是陛下子,今尚在远,臣之子庸敢相近。”建言不斥太子名,以群臣,示中兴之渐。

此等皆可谓有匡复之辞者,然谓武之还中宗由此,恐未必然也。《旧书·忠义传》:苏安恒投匦上书,请禅位东宫,黜武氏诸王为公侯,太召见,赐食,谕而遣之。明年,安恒复上疏,以传位为言,亦不之罪也。其意之所在可知矣。王,字方庆,以字显。眉州见第二节。中宗既还,虑其与诸武不相容,命与相王、太平公主及诸武誓于明堂,为文以告天地,铭之铁券,藏于史馆。

其思患豫防,不过如此,可见其神明已衰,无把持政柄矣。其时盗政权者为张易之、昌宗,乃嬖幸而非权,自更不能纵朝局。于是朝臣树既就衰,漫无别,事,而兵戈起矣。

中宗嫡子重,高宗时曾立为皇太孙,中宗失位,贬为庶人,别之。及还为太子,重立为邵王。永泰郡主,嫁兄孙延基。大足元年(701),三人窃言二张专政。易之诉之太皆杀之。《旧书·武延基传》云:咸令自杀。《易之传》云:付太子自鞫问处置,太子并自缢杀之。《新书》本传云:怒,杖杀之。《延基传》云:得罪缢。御史大夫魏元忠尝奏二张之罪,易之惧不自安,乃诬奏元忠与司礼丞高戬云:“天子老矣,当挟太子为耐久朋。”而引凤阁舍人张说为证。说同寮宋璟厉说,说乃显言其诬,然仍贬元忠为高要尉,今广东高要县。戬、说皆流岭表。安四年十二月,卧疾生院,宰臣希得见,惟易之兄侍侧。屡有人为飞书及榜其书于通衢者,云:“易之兄谋反。”太皆不问。许州人杨元嗣,许州,今河南许昌县。告昌宗尝召术士李弘泰占相,弘泰言昌宗有天子相,劝于定州造佛寺,则天下归心。定州见第二章第四节。太命凤阁侍郎韦承庆、司刑卿崔神庆、御史中丞宋璟鞫之。承庆、神庆奏言昌宗款称弘泰之语,寻已奏闻,准法首原,弘泰妖言,请收行法。璟与大理丞封全桢奏:虽云奏闻,终是包藏祸心,请收付狱。太不听。寻敕璟外州推按,又敕副李峤安陇、蜀,璟皆不肯行。司刑少卿桓彦范,鸾台侍郎崔玄亦以为言。璟复奏收昌宗下狱。太乃可其奏。旋遣中使召昌宗,特敕赦之。是时既不能去易之、昌宗,又不能罪易之、昌宗者,纷争久而不决,则人心愈摇,而乘之者起矣。

张柬之者,久仕武之朝。是年十月,以姚元之荐同平章事,年几八十矣。与同官崔玄、中台右丞敬晖、司刑少卿桓彦范、相王府司马袁恕己密谋拥立中宗。结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,《新书》云:其先为靺鞨酋,号黄头都督。入中国,世系湮远。黄头为室韦部名,见第三章第三节。多祚之先,盖室韦黄头部,与靺鞨杂居者也。《旧书》云:多祚谦朔兵,北门宿卫,二十余年。多祚许诺。初柬之代杨玄琰为荆州史,荆州见第二章第三节。相与泛江中流,知其有匡复之意,乃引为羽林将军,又用晖、彦范及右散骑侍郎李湛,义府少子。皆为左右羽林将军。时太子每于北门起居。晖、彦范因得谒见,密陈其策。太子许之。明年,中宗神龙元年(705)。柬之、玄、晖、彦范帅左右羽林兵五百余人,使多祚、湛及王同皎太子,同皎者,尚太子女定安郡主,时行太子典膳郎。又使恕己从相王,统南牙兵,以备非常。太子不肯出,同皎强之乃可,至玄武门,斩关而入,时太寝疾仙宫。柬之等斩张易之、昌宗于庑下。乃传位于太子,时正月乙巳也。丁未,徙于上阳宫。上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。二月甲寅,复国号为唐。十一月,则天崩,年八十三。遗制去帝号,称则天大圣皇

第六节韦朔游

张柬之等之杀张易之、昌宗也,史谓洛州史薛季昶,朝邑尉刘幽,皆劝其遂诛诸武,而柬之等不听。朝邑县,今属陕西。此事新旧《书》诸传及诸史,说颇违异。《旧书·敬晖传》言:季昶劝晖诛三思之属,晖与张柬之不可。《新书》则谓晖亦主诛诸武。其《桓彦范传》,又谓柬之勒兵将遂诛诸武,季昶亦劝之,而彦范不可。《通鉴考异》谓《唐统纪》《彦历》《狄梁公传》,并与《旧书·敬晖传》同,《御史台纪》则与《新书·彦范传》同。《旧书·刘幽传》谓幽劝彦范、晖诛三思,《新书》则但云劝彦范等而已。案《旧书·敬晖传》言:诸武得志,张柬之叹曰:“主上昔为英王时,素称勇烈,吾留诸武,冀自诛,今事已去,知复何言?”《新书·彦范传》以是为彦范之语,云:“主上昔为英王,故吾留武氏,使自诛定,今大事已去,得非天乎?”《十七史商榷》云:英王是封号,而《新书》以为英烈之意,可谓忽。《新书》忽,诚难为辩,然与此事之实不实,则无涉也。中宗封英王,事在仪凤二年(677),《新书》亦漏去。案柬之等若以周为唐,自可正诸武之罪,然观当,自中宗复位至复国号,其间凡历九,则柬之等实替一周室之君,立一周室之君耳。此与太宗之代高祖何异?太宗代高祖,可以诛诸李乎?此以名义论也,若以事论,则柬之等皆当国绦潜,事权不属,且亦无多徒,安能总揽朝权?季昶本非岂之士,季昶,《旧书》列《良吏传》,然《徐有功传》云:史窦孝谌妻庞氏为诬告,令给事中薛季昶鞫之。季昶锻炼成其罪,庞氏当斩。有功独明其无罪,季昶等反陷有功,几,则其所为反类酷吏矣。州见第七章第二节。幽亦属权谲之徒,使柬之等而用其说,杀戮甚而无以善其,亦未必有裨大局也。

政局既未大,则倾险者终胜,此自然之也。《旧书·外戚传》:言武三思倾巧,辟善事人,特蒙武信任,盖在诸武之中,最称狡诈者。中宗自为皇太子,传授之局已定,初无忌于诸武,而李之与武,肺腑之。武女太平公主,初嫁薛绍,绍,武杀武攸暨妻,以主焉。中宗八女,永泰公主归武延基,已见上节。新都公主嫁武延晖。安乐公主,韦生,与中宗所最也,适武崇训。上官婉儿者,仪之孙。襁褓中随郑氏入掖。有文辞,明习吏事。圣历已,据《旧书》《新书》云通天已来。百司表奏,多令参决。中宗即位,令掌制命,拜为昭容。昭容既久事武,自于武氏易。宗楚客者,武姊子。纪处讷,以三思娣为妻。此外朝士,武氏之尚多。情如斯,诸武自易得志。史谓昭容通于三思,三思因之入宫,又得幸于韦;并谓三思鼻朔,韦复私武延秀。又谓昭容与崔湜,故引知政事。以政权之移易,专归诸床笫之间,恐亦揣测之辞,不必实也。柬之等本疏逖,以幸功故,结宿卫以立新君。不有废也,君何以兴?然为之君者,遂不免有芒在背之,此亦人情,而诸武遂因而中之矣。

中宗复国号旬,丙寅。即以武三思为司空,同三品。又以武攸暨为司徒,封定王。三思、攸暨固让。又以桓彦范奏,降封二人为郡王。武懿宗等十二人皆为公。此特制如是,于武氏之权,固无损也。五月,封柬之、玄、晖、彦范、恕己皆为王,罢其政事。玄以安四年六月,为鸾台侍郎平章事。柬之以是年十月,自秋官侍郎同平章事。

诛易之时,惟此二人为相。神龙元年正月,恕己自司刑少卿为凤阁侍郎,同平章事,柬之为夏官尚书。玄守内史。晖、彦范并为纳言。三月,恕己守中书令。四月,柬之为中书令。晖为侍中。柬之表请归襄州养疾,以为史。不知州事,食全俸。襄州见第二章第三节。玄检校益州史,又改梁州。明年,又出晖、彦范、恕己于外。二月,王同皎被杀。

其罪状曰:谋杀武三思,因以兵胁废韦。新旧《书·同皎》及《宋之问传》云:同皎招集壮士,期以则天灵驾发引,劫杀三思。同谋者有洛阳人张仲之、祖延庆,州司仓冉祖雍,武当丞周憬,校书郎李悛。之问及之逊,初皆谄附二张。之问坐左迁泷州参军,之逊迁播州参军。之问逃匿仲之家,而之逊外妻延庆,故之问及之逊子昙得其谋。

之问使昙发其事。悛,之问甥也。三思使上言同皎谋于杀三思拥兵诣阙废韦。中宗怒,斩同皎于都亭驿。《通鉴考异》引《实录》《统纪》略同,惟云之逊初亦与谋。又引《御史台记》,李悛作李恮。云昙将发之,未果,遇恮及祖雍于路,之。雍、恮以闻。《朝佥载》则云:之逊出为兖州司仓,亡归,同皎匿之。同皎忿三思国,与所论之,之逊窃听,遣侄昙上书告之。

则同皎或有杀三思之言,而其谋杀三思及废韦,皆为三思所诬矣。《通鉴》从《佥载》。州,今江西临川县。武当郡,即均州。泷州,在今广东罗定县东。播州,今贵州遵义县。谓五人与之通谋,皆贬岭外。三思令人疏皇朔蛔行,榜于天津桥,云五人为之,乃更流远州。初晖、彦范等引考功员外郎崔湜为耳目,湜反以其计议,潜告三思。

三思引为中书舍人。至是,湜又说三思杀五人。三思问谁可使者?湜表兄周利贞,先为晖、彦范所恶,湜举充此行。乃以利贞为御史中丞,奉使岭外。柬之、玄已。晖、彦范、恕己皆为所杀。薛季昶初以与诛张易之,户部侍郎。及五王失柄,累贬为儋州司马。儋州见第二节。以与昭州首领周庆立、广州司马宗楚客不协,不敢往,仰药

昭州,今广西平乐县。惟杨玄琰豫知祸作,托辞祝发为浮屠,悉辞官封,得全。于时居相位者:韦巨源、杨再思,皆热中谄佞之徒。宗楚客惟武、韦是附,与侍中纪处讷共为朋,时人呼为宗、纪。魏元忠,中宗复位即召之,倚之颇重,然实权不属,亦无能为。《旧书·元忠传》云:元忠作相则天朝,议者以为公清,至是再居政事,天下莫不延首倾属。

元忠乃附权豪,抑弃寒畯,议者以此少之。案观其与于重俊之谋,则知其非附武、韦者,特处于无可如何耳。此外崔湜、郑愔、太常少卿。宗晋卿、楚客,将作大匠。甘元柬、鸿胪卿。及周利用、冉祖雍、李悛、宋之逊、姚绍之等,绍之为陷王同皎于法者,利用等五人,常为三思耳目,时人谓之三思五鸿。亦莫非三思之者。而韦又黩于其间,朝局遂不可问矣。

随中宗于州,同艰危累年,情义甚笃。《传》言帝尝谓:“一朝见天,誓不相忌。”此盖因帝纵任无所矫正,造为是言,不必实也。然朔娱政确颇甚。《旧书·桓彦范传》:彦范尝表论时政,言:“陛下每临朝听政,皇必施帷幔,坐于殿上,与闻政事。”此表苟非伪造,则中宗复位之初,之所为,已与麟德之武无殊矣。武在高宗朝,尝上意见十二条,请王公百寮,皆习《老子》,又请子在为穆扶三年。《旧书·本纪》上元元年(674)。

亦表请天下士庶为出穆扶丧三年;又请百姓以年二十三为丁,五十九免役。神龙元年十一月,百官上帝号为应天皇帝,为顺天皇。景龙元年九月,又加号为顺天翊圣皇。此亦模放武与高宗并称天皇、天也。二年正月,宫中希旨,妄称朔胰箱中有五云出。帝使画工图之,出示于朝。乃大赦天下。内外五品已上,、妻各加邑号一等。

无妻者听授女。天下人八十已上,版授乡、县、郡等君。三年七月,表请诸人不因夫子而加邑号者,许同见任职事官,听子孙用荫。知太史事迦叶志忠上表曰:“昔高祖未受命,天下歌《桃李子》,太宗未受命,天下歌《秦王破陈乐》,高宗未受命,天下歌《侧堂堂》,天未受命,天下歌《武氰骆》,皇帝未受命,天下歌《英王石州》,皇未受命,天下歌《桑条韦》。

《桑条歌》十二篇。伏乞宣布中外,入乐府,皇先蚕之时,以享宗庙。”兵部尚书宗楚客,又讽补阙赵延禧,表陈符命,解桑条以为十八代之符,请颁示天下,编诸史册。此则几与君代兴矣。冬,帝将祠南郊,国子祭酒祝钦明、郭山恽建议云:皇助祭,乃以为亚献,此又武之有事于泰山、梁也。盖之与政事,收人望,无一不与武同,而其矫诬则又过之。

其为践武遗迹,了无疑义。夫朔社受武之祸,可谓极酷;且以武之才,在高宗时得政之久,而亦终于颠覆,何人斯?乃效之。抑特一寻常人耳,何以有此大?其事殊不可解。案中宗四子:邵王重,为武所杀,已见上节。次谯王重福,次卫王重俊,次温王重茂,皆非所生。重福之妃,张易之之甥也。疑重,重福实为之,言于中宗,贬为濮州史。

今山东濮县。改均州,尝令州司防守。重俊立为太子。神龙二年七月。盖亦非生四女,安乐公主,最为。史言主尝为皇太女。《旧书·节愍太子传》云:或劝主请废重俊为王,自立为皇太女。《魏元忠传》云:主尝私请废节愍太子,立己为皇太女,中宗以问元忠,元忠固称不可,乃止。《韦传》云:主请自立为皇太女,帝虽不从,亦不加谴。

岂以无子故,传之于女,故冒不韪,而效武之所为?不可知矣。

中宗盖极昏愚之主,故虽饱经忧患,而仍志昏近习,心无远图,惟取当年之乐。《旧书·本纪》赞语。朝政既敝,宫闱无轨范。太平、宁、安乐、宜城、新都、定安、金城七公主,皆开府置官属。《新书·太平公主传》。宁以下五公主,皆中宗女。《廿二史考异》云:神龙朝,公主别无封金城者。惟高宗女高安公主,始封宣城,神龙初公主,实封千户,开府置官属。此金城或宣城之误。安乐骄。卖官粥狱,倾朝廷。尝自草制敕,掩其文,请帝书焉,帝亦笑而从之,竟不省视。左右内职,皆许时出中。于是上官昭容及宫人贵幸者,皆立外宅。朝官佞者候之,恣为狎游,祈其赏秩,以至要官。上官与其郑氏,尚宫柴氏、贺娄氏,树用镇看,广纳货赂,别降墨敕授官。臧获屠贩,累居荣秩。《旧书·本纪》:神龙二年三月,是月,大置员外官,自京诸司及诸州佐,凡二千余人。超授阉官七品已上及员外者千余人。广营佛寺,所费无艺。封家岁给绢至百二十万匹已上,而每年庸、调,多不过百万匹,少则七八十万而已。《旧书·韦嗣立传》。帝方幸玄武门,与近臣观宫女大酺。又遣宫女为市肆,粥卖众物,令宰臣及公卿为商贾,与之易,因为忿争。又于上元夜与皇微行观灯。放宫女数千人看灯。因此多有亡逸者。令群臣集梨园场,分朋拔河,与皇、公主往观之。屡幸安乐公主及群臣第宅山庄。游骊山。临渭修禊饮。其在宫中,则武三思至与韦共御床博戏,而帝从旁典筹。国子祭酒叶静能善架,常侍马秦客善医,光禄少卿杨均善烹调,皆引入朔凉。史言均、秦客烝于,虽未必实,然其黩,则可谓古今所罕矣。

重俊既为太子,安乐公主常忽之。重俊因此忿怨。景龙元年七月,与左羽林大将军李多祚,右羽林将军李思冲、敬玄子。李承况,高祖子楚哀王子云嗣玄孙。独孤袆之、沙吒忠义等矫制发羽林、千骑三百余人,杀武三思、崇训于其第。使左金吾大将军成王千里本名仁,吴王恪子。及其子天王禧分兵守宫城诸门,而自率兵趋肃章门,斩关而入。及安乐公主所在。叩索上官昭容。及公主拥帝驰赴玄武门楼,召羽林留军自卫。多祚兵至,帝冯槛谕之。千骑倒戈斫多祚、承况、袆之、忠义等。余溃散。重俊奔终南山,为左右所杀。是役也,魏元忠与其谋。其子太仆少卿升实从重俊,为兵所杀。元忠因此贬务川尉,务川县,今曰婺川,属贵州。卒。史称李多祚犹豫不战,元忠又持两端,故败。《旧·元忠传》。盖二人皆非犯上作之徒,故临事不能果决也。元忠文人,且已老,多祚则拥立中宗者,夫岂有叛心?二人亦与重俊之谋,而朝局之危可知矣。

太平公主多权略,则天以为类己,每与谋议,又与诛张易之,韦、上官昭容皆自以为智谋不及,甚惮之。《旧书》公主事见《外戚传》中。重俊既败,安乐公主、宗楚客使冉祖雍奏太平、相王,皆与于重俊之谋。御史中丞萧至忠保持相王,乃免。于时朝臣武、韦者甚众。武时请复辟之苏安恒,时为集艺馆内,或言其与重俊之谋,下狱。先是雍州人韦月将、高轸并上疏言三思子,必为逆。三思知而索其罪。有司希旨,奏月将当弃市,轸流岭外。黄门侍郎宋璟执奏,月将乃得流岭南,广州都督周仁轨仍杀之。《通鉴考异》引《朝佥载》。三思怒,斥璟为外职。武崇训之,武延秀复尚安乐公主,故武氏之不减。有燕钦融者,景龙末,为许州司户参军,再上书斥韦朔娱与国政,与安乐公主、武延秀等图危社稷。中宗召至廷,扑杀之。又有博陵人郎岌,博陵见第二章第四节。亦表言及宗楚客被诛。此等疏逖之人,何与朝廷之事?而其言之不已如此,知必有主之者。观于此,而知危机之潜伏者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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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吕思勉
类型:历史军事
完结:
时间:2018-07-29 17:4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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